对话

    对话 (第1/3页)

    "记得。"隰衡说。

    酒在杯子里晃,灯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投出一小块暖色。

    "我那时候刚知道自己不会老。"巫逐看着杯子,"族里的老人说我冲撞了山神,要把我沉潭。我跑出来,在云梦泽边给人做杂役,混一口饭。那天大雨,我躲进破祠,祠里已经蹲着一个人。瘦,小,抱一捆竹简,像抱他的命。"

    "你在火盆边烤手。"隰衡说,"火快灭了,你往里添柴,添的是你自己的巫袍下摆。撕一条,烧一条。我问你烧衣服做什么,你说火不能灭,火灭了,路过的鬼神看不见路。"

    巫逐笑了笑:"我那时候信这个。"

    "我们说了一夜的话。"

    "说了一夜。"巫逐点头,"天快亮的时候,我问你,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会死。你说你不知道,你师父只交代了一件事——活着,记住。我说,记住死人做什么,死人又不会谢你。"

    "你当时就这副论调。"

    "两千六百年了,我没变过论调。"巫逐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后靠,"变的是你。你一开始只是怕。怕被人当妖怪,怕露馅,怕火。后来你不怕了,开始记。记完开始护——护书,护人,护你的学生,护南京城里那些跟你非亲非故的难民。隰衡,我问你一句实话。"

    "问。"

    "你护出了什么?"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花园的石阶上,声音很密。

    巫逐不等他答,自己往下说,声音不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外放。

    "季妫。嫁了人,老死了,你混在送亲人群里看了一眼就走。凌骁。二十出头封将军,中了一箭,死在你怀里。苏蕙。算星星的女人,临死给你留了一行字。沈青崖,天京城破,你去救他,他不肯走。叶知秋,肺病,昆明,你握着手握到最后一刻。"

    他每说一个名字,隰衡放在膝上的手指就静一分。

    "这些名字,你记得比我清楚。"巫逐说,"可他们哪一个活过来了?你记了两千五百年,记出一个还阳的没有?没有。他们死了就是死了。你守着一柜子竹简、一盒子铜符、一脑子死人的生日忌日——三千年了,你赢了吗?你还不是一个人。"

    雨声填满了整间客厅。

    隰衡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平时没有两样。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我记着所有活过的人。"

    巫逐挑了挑眉。

    "你以为这句话是抒情?"隰衡说,"不是。林隽永此刻在两条街外的酒店里等我十点的电话。顾见秋的车停在两条街外,引擎没熄。裴敬之的祖父六八年冬天藏在我床底下,他孙子今天替我装遗书信。魏东桥趴在你格栅上的时候五十四岁,他图什么?他图他姑婆嫁进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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