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

    联盟 (第1/3页)

    2002年九月,北京的银杏刚黄了一半。

    隰衡没有去上海。

    韦博远——方泽远——巫逐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窗外的北京从满城灯火坐到天色发白,他面前摊着一样东西。不是竹简,是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角包铜,铜绿深得发黑。

    林隽永第二天一早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这是什么?"

    "账。"隰衡说,"两千五百年,我记过两种账。一种在竹简上,记的是死人和死事。一种在这个盒子里,记的是活人。"

    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旧信、七枚断成两半的铜符、三张照片,和一本线装册子。册子的纸换过许多回,最早的几页是明代的棉纸,最新的几页是去年的打印纸,上面用钢笔补了字。每一页写着一个家族或一个人的名字,名字下面一行小字:某年某月,因何事结缘,信物何在。

    "别人帮我,是我运气;我帮别人,是我愿意。帮完就完,我从不记账。"隰衡拈起一枚断符。铜符从中间锯开,断口参差,符面上铸着半个篆字。"但有几次,对方非要还。还的方式,是把这个东西一代一代传下去。他们说,哪天我需要了,拿着半枚符上门,他们家替我办一件事。一件。办完,账清。"

    林隽永看着那一排铜符,半天没说话。

    "活着的,还有七家。"隰衡说,"苏州一家,上海是这家的孙女,北京一家,伦敦一家,东京一家,成都一家,新加坡一家。有的只当祖上传下一个不能违的恩人;有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老辈的荒唐规矩。"

    "你要动用他们。"

    "巫逐那通电话不是请我喝茶。"隰衡把册子合上,"他在等我答复。可我不打算一个人去答复他。两千五百年,我每一次面对他,都是一个人。春秋是我一个,咸阳是我一个,长安是我一个,南京是我一个。一个人对一个人,我没输过,也没赢过。"

    他抬起头。

    "这次我不想一个人了。"

    信是他亲笔写的,七封,用毛笔。繁体字,竖行,措辞短得像电报:旧债到期,请持信人于十月初三到苏州老宅一聚,不来不怪,来者带足本事。落款只有一个小字印,印文是半个"衡"字——与铜符上的半个篆字严丝合缝。

    苏州顾家的老宅在平江路深处,粉墙黛瓦,门前一座小石桥。开门的是顾惟雍。老人七十六岁,背不驼,眼神清亮,穿一件灰布长衫,像从旧画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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