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隽永

    林隽永 (第3/3页)

们在校园里找了一家安静的小饭馆坐下。林隽永点了一壶茶,隰衡点了一碗面条。饭馆的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画面中的瀑布像一条白练从山顶挂下来。

    "我祖父在1986年去世。"林隽永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隽永,有一件事情我这辈子没做完。你替我做。'"

    "什么事?"

    "就是这些。"林隽永打开纸箱,拿出那本黑色硬纸板笔记本。

    隰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老林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在重庆的防空洞里,在1949年的大雪天,在那封三百二十页的信里。

    但这本笔记不是老林的研究笔记。这是一本日记。

    日记从1943年开始,到1985年结束。四十二年的记录,一天也没有断过。

    隰衡翻到1943年12月的那一页。老林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在防空洞里写的,灯很暗。

    "今天在防空洞里又遇到了隰衡先生。他问我箱子里是什么。我说'比你命重要'。其实箱子里装的就是他给我的那些竹简。他看竹简时的表情——我的手现在还在抖。他认出了这些东西。但他没有说。我也没有说。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好像我们都知道了什么,但谁都不说破。"

    "今天,他在课堂上讲管仲改革。我坐在教室后排旁听。他的声音和五十年前在重庆防空洞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我回去翻了我的日记,1943年的那条记录——他当时说话的语调、节奏、甚至停顿的位置——和今天完全一样。一个人可以用化妆来改变容貌,可以用锻炼来保持体态,但一个人的说话方式——那种深入骨髓的语言节奏——是很难伪装五十年的。"

    隰衡合上日记。

    他看着林隽永。林隽永的脸很平静,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看了多少?"他问林隽永。

    "全部。"林隽永说,"我花了五年时间,反复看了十几遍。"

    "你怎么理解的?"

    林隽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的眼睛因为近视而微微眯着,但眯着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可忽视的锐利。

    "我祖父的记录显示,他从1909年开始研究这些竹简。他确认竹简的年代跨度至少有两千五百年。他确认竹简上的文字是一个人的手迹——不是家族传承,是同一个人。他还确认了一件事——"

    林隽永看着隰衡。

    "这个人的名字叫'隰衡'。"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鸟叫声,传来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传来操场上学生的跑步声。

    "所以你知道了。"隰衡说。

    "我不确定我知道什么。"林隽永说,"但我有一个假设。"

    "说。"

    "我的假设是——竹简上记录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