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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 (第3/3页)

978年还不明显,但到1983年已经无法忽视了。

    世界变了。

    变化的标志是两样东西:复印机和电视机。

    复印机出现在系办公室的时候,隰衡盯着它看了很久。他看着那张白纸被送进去,嗡嗡响了几声,几秒钟后,一张一模一样的纸从另一边出来。他拿起两张纸对着光看了看。

    一模一样。连纸上的折痕都复制了。

    两千五百年来,他见过的每一次信息复制都是手动的。抄写员在竹简上一笔一画地刻,僧侣在经卷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印刷工在雕版上一页一页地印。每一次复制都会产生误差,每一次误差都是一次微小的变异。

    但现在——一模一样的。

    电视机出现在学生宿舍的时候,隰衡也去看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播放着彩色的画面——人在说话,人在唱歌,人在做各种事情。他坐在凳子上看了一下午。节目内容他不在意——无非是新闻、歌舞、电视剧。他在意的是那背后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种新的东西:速度。

    信息传播的速度变了。

    以前,一封信从北京到上海需要七天。一本书从写成到被人读到需要几十年。一个人的名声从本地传到外地需要一代人。知识的传播速度像一条缓慢的河,你可以站在河边看它流,可以从容地决定要不要下水。

    现在——电视信号瞬间到达千里之外。复印机几秒钟复制一份文件。据说,国外已经有了"电脑"这种东西,可以在几分钟内处理完一个文员一天的工作量。信息不再是河了。信息变成了海——无边的、汹涌的、无处不在的海。

    隰衡坐在民房的地下室里,周围是他两千五百年的文物。他意识到——这些竹简、手稿、星图、断刀——它们以前是信息的载体。但现在,信息的载体变了。

    新的载体更快、更轻、更不容易损坏。

    但新的载体也意味着——

    他停住了。

    一个新的想法击中了他。

    以前的时代,一个人要隐藏身份,只需要搬家。从北京搬到上海,从西安搬到成都。没有人会追查一个普通教书匠的过去。户籍制度有,但执行不严。照片很少,指纹更没有。

    但现在,如果这种技术继续发展下去——

    他不敢想。

    他站起来,走到地下室门口,看着外面。郊区的田野正在被推平,新的楼房在打地基。远处有烟囱在冒烟,近处有电线杆在立起来。

    世界在加速。

    而他——一个活了两千五百年的人——正坐在加速的列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

    以前,速度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地换身份、慢慢地搬家、慢慢地重新开始。

    但如果速度再快呢?

    如果快到——他来不及换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