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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春天,隰衡重新站在了北大的讲台上。

    他等了十一年。十一年里他喂过猪、翻过地、藏过竹简、挨过批斗。现在他回来了。十一年没有站上讲台,但他的声音没有变——不高不低,稳稳的,像一条深河。粉笔拿在手里的手感也没有变——干燥的、轻微的粗糙感。他以为自己会生疏,但没有。有些事情是刻在骨头里的,十一年磨不掉。

    教室换了。以前在二院的小教室,三十个学生挤在里面,桌子挨着桌子,粉笔灰满天飞。现在在文史楼的大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多人,有麦克风,有投影仪——虽然投影仪他到现在还不太会用。学生也换了。1966年以前的学生穿灰布衣裳,眼神里带着敬畏;现在的学生穿的确良衬衫,有些人手腕上还戴着电子表,眼神里带着一种更急切的东西。

    但他们的眼睛没变。那种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对理解的渴望——和两千五百年前太学里的学生一模一样。

    隰衡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面孔。他讲的是春秋史,从平王东迁讲起。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从镐京迁到洛邑。这次迁都,表面上是躲避犬戎的威胁,实际上是周王室实力衰落的标志。从此以后,天子不再是天下共主,而是诸侯争霸中的一个角色。旧秩序崩解了,但新秩序还没有建立。在这个空档期里,所有旧的规则都变成了空文。"

    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年代和人名。粉笔灰落在他的袖口上,他不在意。写了满满一黑板的字,擦了,再写。

    课后,一个学生追上来问他:"隰老师,您说的'诸侯争霸'——您是不是也觉得,春秋时代并不是我们以前说的那样'礼崩乐坏'?"

    "你觉得呢?"隰衡反问。

    "我觉得那是一个新的秩序在旧秩序的废墟上生长的时代。"学生说,"旧的规则崩了,但新的规则也在崩的过程中慢慢长出来。比如——管仲改革,比如子产铸刑书。每一次旧的秩序崩溃,都孕育着新的可能性。"

    这个回答让隰衡心里微微一震。不是因为答案本身——这个答案在学术上并不新鲜。而是因为说这个答案的人。一个穿着旧军装、少了一截小指的学生,在问一个关于"人民"的问题之后,又给出了一个关于"秩序"的回答。这个学生的思维不是教科书式的,是他自己从经验中长出来的。

    隰衡看了他一眼。这个学生的眼睛很亮,有一种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的东西——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及敢于表达的勇气。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学生说。

    "***。"隰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建国。建设国家。多么朴素的名字。

    "***同学,"隰衡说,"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在课堂上说。自己想想就好。"

    学生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隰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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