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保护 (第3/3页)

道。"隰衡说,"半夜起来上厕所,可能迷路了。"

    "迷路?"老马盯着他,"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大半夜在荒地里迷路?"

    "太行山的路确实不好走。"隰衡平静地说。

    老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走吧。回去睡觉。"

    隰衡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马。老马坐在桌后面,手边放着那份没写完的报告,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楚。老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时代,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难处。

    "隰衡。"老马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来。

    "你这个人……"老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隰衡没有回答。他走回宿舍,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后来的事情比想象中平静。周物理学家"失踪"了,上面追查了几天,没有结果。小刘因为没有证据,举报的事情不了了之。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被"转移"——有的装病,有的调走,有的消失在太行山的某个角落里。

    七个人,最终一个也没有被"揪出来"。

    隰衡为此多挨了两次批斗。但他扛住了。他站在台上,低着头,听那些他左耳进右耳出的话。两千五百年来,他挨过的批斗——如果每个时代的批斗都算上的话——比在场所有学生的年龄加在一起还多。

    他不觉得苦。他觉得——这是他该做的。

    两千五百年来,他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那永生是一种诅咒。但如果为了别人——为了在风暴中多保一个人,在烈火中多抢一卷书,在废墟中多记一个名字——那永生也许就有一点点意义。

    保护人,是他活了两千五百年学到的最重要的本事。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看过太多人死。每死一个人,他就多学一点:怎样在风暴中把人藏好,怎样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直到风暴过去。

    1971年的春天,农场解散了。隰衡回到北平。他的办公室还在——没有人占,也没有人打扫。桌上积了一层灰。

    他把灰擦掉,坐下来。他从暗格里取出竹简,一片一片检查。都在。老林的笔记也在。

    他从竹简中抽出一片,翻到背面。在空白的地方,他用刻刀刻下了一行小字:

    "己酉至辛亥,三年。活人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