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

    北归 (第2/3页)



    他不知道的是,北大人事档案里关于"隰衡"的记录只有薄薄一页。1920年代在北平做过讲师,1930年代去过南京,抗战期间在西南联大任教。经历清晰,推荐人确有其名——那些推荐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用几十年时间编织的假关系。这些都是他花了二十多年一点点搭建的假身份。

    两千五百年教给他一件事:身份不是天生的,是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北大校园比他记忆中安静了许多。未名湖结了冰,冰面上有人在溜冰,笑声传得很远。博雅塔的塔尖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个省略号,好像要说些什么,又停住了。湖边的柳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来摇去,影子在冰面上画出无数条细线。

    历史系的办公室在二院,一间不大的屋子,堆满了书和文件。系主任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见到他时热情地握了握手。

    "隰衡先生,久仰。听说你在西南联大教先秦史?"

    "是。"

    "太好了。我们正缺这个方向的人。下学期春秋战国的课先排给你,可以吗?"

    "可以。"老陈又问,"住宿安排了吗?"

    "还没有。"

    "学校在鼓楼附近有一间教职宿舍,虽然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够了。钥匙在门房,你直接去拿。"

    隰衡道了谢,从老陈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贴着一张通知,是新学期教师会议的议程。他看了看日期——后天。他还有两天时间安顿下来。

    他去了宿舍。房间确实在鼓楼附近的一栋旧楼里,在一楼,朝北,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壁刷了白灰,但白灰下面露出更旧的黄色——这栋楼大概有些年头了。

    他把皮箱放在床上,打开,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线装书放在书桌上,钢笔放在笔筒里——笔筒是桌上的旧物,瓷的,上面画着一枝梅。手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塞到了枕头下面。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十几平米的屋子。

    隰衡被安排了历史系的一间小办公室,窗户朝北,能看见枯枝上的乌鸦。办公室的门关不严,冬天会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用旧报纸把门缝堵了堵。他把书和手稿用布包着带到办公室,在桌上摆好。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环顾这间十几平米的屋子。

    从鲁国的史官,到齐国的学者,从汉朝的博士,到唐朝的国子监,从宋朝的书院,到明清的私塾——他教了两千五百年的历史。每次换身份,他都去教书。因为只有在学校里,他才能最自然地接触文献、接触年轻人、接触那些不断被重新讲述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东西,他在开学后第一个月才想明白。

    新学期开始,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四十多个学生。这些学生大多是第一次进大学,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衣,有的连鞋都是草编的。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隰衡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求知的渴望。每个时代都有渴望求知的年轻人。

    是确信。

    他们确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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