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南京 (第2/3页)

人?会搬东西吗?"

    "会。"

    "那就来搬。"

    他搬了四个小时的大米。一袋一百斤,从卡车上卸下来,扛进仓库,码好。大米是从上海紧急调来的,一共三百袋,是安全区三十万人接下来三天的口粮。搬到后来他的肩膀磨破了皮,衣服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那个美国人——他后来说自己叫约翰·拉贝——在搬完大米以后看见隰衡的衣服,皱了皱眉。"你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吗?"

    "没有。"

    "那穿我的。"他扔了一件衬衫过来。

    隰衡接住衬衫。衬衫是白棉布的,胸口绣着一个字母"R"。他没有换,把衬衫揣在怀里。

    拉贝又扔给他一块面包。"吃。"

    隰衡咬了一口。面包是硬的,放了不知道多少天了。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知道了外面的事。

    不是一下子知道的。是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傍晚,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跑进安全区。她的头发散了半边,脸上有灰,嘴唇干裂出血。孩子不大,三四岁,裹在一件大人的棉袄里,棉袄太大,孩子像被一块布包着,只露出一张小脸。孩子不哭,瞪着两只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女人把孩子放到地上,自己跪下来。

    "我丈夫被带走了。"她说,声音是平的,平得不正常,像在念一份报告,"早上日军进城,挨家挨户搜。搜到当兵的、搜到当过兵的、搜到胳膊上有茧子的——全带走了。我丈夫不是兵,他是教员,但他胳膊上没有茧子。他们带走了他。"

    没有人说话。安全区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有外国人,有中国人,大家围在一起听这个女人讲。

    "他们带走了他,"她继续说,"然后——"

    她停了。

    "然后什么?"拉贝问。

    女人低下头。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我跟着去了。我跟到挹江门外。"她的声音终于裂了,像一块干透了的泥地裂开第一道缝,"他们在江边。几百个人,跪在江边。机关枪。一排一排地打。打完以后——"

    她说不下去了。

    拉贝的脸白了。他转过头,用英语对旁边的一个外国人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听完以后站起来,走出去了,走了两步就蹲在院子里干呕。

    隰衡站在角落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他把所有表情都压住了。压在了一个很深的地方。他活了快三千年,他见过所有的战争暴行。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他闻过那个味道。项羽坑秦卒二十万,他在咸阳城外站了三天。蒙古人屠城,他在成都的废墟里走过。张献忠屠蜀,他亲眼看见锦江的水变了颜色。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什么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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