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

    鄱阳湖 (第3/3页)

飞过,钉进了指挥船的桅杆。

    刘伯温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继续挥旗。

    三条来船暴露了。

    持弩的人放弃了弩,抽出短刀。划桨的人也停了桨,握住了武器。九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隰衡。

    隰衡的小舢板在两条来船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他没有停。他经过第一条船时,伸手抓住了船舷的边缘,借力把自己的身体甩了过去——脚落在第一条船的甲板上,短刀出鞘。

    近身搏杀不是隰衡的长项,他的长处在眼、在脑、在判断。

    第一条船上划桨的人是个左撇子——左手虎口有老茧,握刀用反手。隰衡不给他反手出刀的机会,一步踏进去,短刀从对方右肩劈下。对方举刀格挡,角度别扭,挡了一半就被劈开,刀锋划破前臂,刀落地。

    持弩的人从船舱冲出来,隰衡侧身避开短刀,反手一刀切在他手腕上,手腕断了一半,刀还攥着但不听使唤了。第三条船上的人跳了过来,两条船撞在一起,隰衡被夹在中间。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下蹲,短刀从下往上撩——划破最近一人的小腿,那人惨叫跪下。混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指挥船上的侍卫终于发现了异常,派出十几条小船赶了过来。剩下的刺客见事情败露,跳入湖中试图游走。有几个被射杀在湖面上,血把湖水染成了暗红色;有几个沉了下去,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潜逃了。

    隰衡站在一条被打翻的刺客船上,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左臂有一道刀伤,血沿着手指滴进湖里。

    他没管伤口,开始搜检刺客的尸体。在第一个持弩人怀里,他找到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着蟾蜍,背面刻着一个符号。

    他把铜牌翻过来,看着那个符号。

    那是巫逐的标记。北宋末年巫逐化名"钱惟"时,手下人用的就是这个。蟾蜍是他的图腾,符号是他自创的暗语。两千年了,标记换了好几套,核心没变——符号结构和春秋时期在随国用过的标记一脉相承。

    隰衡把铜牌揣进怀里,跳回了指挥船。

    刘伯温站在船头,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拦住了?"

    "拦住了。"

    "几个人?"

    "九个。跑了三个。"

    刘伯温的目光落在隰衡的左臂上,血还在流。

    "你不该亲自去。"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隰衡看着他。"先生觉得该让别人去?让别人送死?"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看着湖面上的火光和浓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去,继续挥动令旗。

    战斗打到黄昏。朱元璋的火攻奏效了——陈友谅的楼船在烈火中一艘接一艘沉没,湖面映着漫天火光。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都在这战中被烧死。陈友谅率残部退入湖西岸,再没出来。

    战后,隰衡在指挥船的甲板上坐了一整夜。左臂的伤口被他撕了一块衣襟缠住,血止了。他揣着铜牌,手指无意识摸着牌面上蟾蜍的轮廓。

    巫逐就在对面。

    两千年了,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同一盘棋的两端。只是这一次,棋盘更大,棋子更多,赌注也更高。

    东方的天际慢慢亮起来。湖面上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还在水面上飘荡。隰衡看着那些青烟,忽然想起了赵孤城。

    赵孤城说过:"有些仗,明知要输也要打。"

    这一仗,他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