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觉醒 (第2/3页)
饼留给了那个女人。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她大概已经谢过太多人了,谢不过来了。
孩子拉着他的手指,小声说:"我们也快没有吃的了。"
"我知道。"隰衡说。
"那明天吃什么?"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孩子没有再问了。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不去追问明天——在这个时代,追问明天是一种奢侈。
他们继续北行。过了长江以后,景象变了。
不是更差了——是不同了。南宋时期的江南虽然破败,但还有生气。城镇在,市集在,路上有人走动,偶尔能听见鸡鸣狗叫。但过了长江往北,进入原金国地界以后,一切都变了。
城镇还在,但大部分是空的。蒙古人不打城池——他们绕过去,或者围到城里的人自己出来。所以很多城池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里面没有人了。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掳的掳。偶尔有几户人家留下来,在城角开一小块地种菜,看见隰衡和孩子走过来,眼神警觉得像两只兔子。
市集也有。但不再是南宋时期那种热闹的样子——布棚下面摆着各种货物,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现在的市集更像是一个临时交换点——几个蒙古士兵坐在中间,周围是汉人的百姓,用粮食换盐、用布匹换铁器。声音很低,没有人笑。
隰衡注意到一件事——蒙古人设立了达鲁花赤,管理各地民政。达鲁花赤坐在县城的正堂上,汉人的县令只能坐在侧面,低着头听候吩咐。有的地方更过分——达鲁花赤直接坐在县令的椅子上,县令站着回话。
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在淮西一带的一个小镇上,他看见了一张告示。告示是蒙古朝廷发的,用蒙古文和汉文双语书写。内容是:汉人不得持有兵器,不得聚众集会,不得夜间出行。违者处死。告示下面站着一群人,看着告示,脸上没有表情。
一个老人从告示前面走过,背着一捆柴,佝偻着腰。他走到告示下面的时候,一个蒙古兵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柴捆踢散了。柴散落了一地。老人弯腰去捡,蒙古兵踩着他的手,笑着走了。
隰衡站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老人的手被踩在靴子底下,手指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没有喊痛,只是咬着嘴唇,等蒙古兵走了,才慢慢把手抽出来,一根一根地捡柴。
隰衡的手在膝盖上写了一个字。写的是"忍"。
他忍了两千年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庙里的神像倒了,半边脸埋在灰里。隰衡把孩子放在一块干草上,把袍子给他盖上。孩子很快就睡着了。
隰衡坐在庙门口,拿出竹箱里的纸笔。
他翻到《溪山丛录》续篇的最新一页,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草药、不是虫鱼、不是星象。他写的是一个人。
"赵孤城,真定府人。从军二十年,断三指,失一臂。咸淳九年,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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