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亭

    风波亭 (第2/3页)

个字。隰衡把信折好,放在桌上。他坐了很久,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把信包起来,塞进床底下的竹箱里。

    从那以后就没有信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隰衡每隔几天就会去巷口看一眼,看有没有驿卒过来。巷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隰衡在雪地里蹲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把竹箱背上,慢慢走回家。路上的雪被他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经过那个卖炭老汉的摊子时,老汉已经走了,竹篓扣在地上,里面的松糖和米花团子被雪盖住了,白白的一片。那只黄狗不知道去了哪里。

    屋子里很冷。他没有生火,坐在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和一块墨。他研了墨,把左腿的裤腿挽起来,左手摊开,手背朝上。

    笔尖蘸了墨,在左膝盖上写了一个字。

    飞。

    字写得很大,占满了整个膝盖。笔画粗重,墨汁渗进皮肤纹理里,像一道烙印。

    他写这个字不是为了纪念。也不是为了表达什么愤怒或悲伤。他写这个字,是因为他需要记住——在两千年漫长的生命里,有一个人曾经存在过,曾经带着十万人往北打,曾经收复了一座又一座城池,曾经在朱仙镇离旧都只差四十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来,死在除夕夜的大理寺里。

    三十九岁。和隰衡在春秋时期当学徒时差不多大。一个将军,一个学徒,相隔一千六百年,在同一年——不,在隰衡的时间线里不算同一年——但都在盛年被人杀死了。

    隰衡坐在灯下,看着膝盖上的那个字。墨迹慢慢干了,从亮黑变成哑黑。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然后是更深的安静。

    他活了两千年。这两千年里,他旁观过无数人的死亡。有些他记得,有些他忘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麻木了。但今天他发现不是。

    今天他发现,最痛苦的不是看着别人死。

    最痛苦的是——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他知道岳飞会死。从赵孤城投军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整件事的走向。他知道赵构不想打,知道秦桧要议和,知道金人说了"必杀飞始可和",知道岳飞的结局从第一道金牌开始就已经写好了。他全都知道。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能说是借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了赵孤城会信吗?"岳飞会死,因为他太能打了。"赵孤城只会觉得他疯了。退一步说,就算赵孤城信了,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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