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耻

    靖康之耻 (第3/3页)

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不动,又塞了回去。

    隰衡把水壶递给他。伤兵接过去喝了一口,道了声谢,然后把水壶还回来。水壶是陶的,上面有一道裂纹。隰衡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伤兵的手指,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汴京城里的火,烧了三天了。"伤兵说,"我们是从城里跑出来的。跑出来的时候南门还没堵死,现在估计也堵了。"

    "城里还有人吗?"

    伤兵笑了一下,笑里没一点高兴的意思。"有。有不愿走的,有走不了的。还有些——"他没说下去,把干饼拿出来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动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隰衡没再问。

    他想起巫逐。

    巫逐在北宋经营了几十年的暗网。金兵南下之前,巫逐有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当然有。他的耳目遍布天下,甚至比隰衡的暗线网络还要灵通。那巫逐做了什么?

    他一定把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东西提前转移了。不是往南跑,是往北——往金人的地盘上跑。

    隰衡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后背发凉。

    巫逐不在乎谁当皇帝。金人来也好,宋人守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他要的不是哪一国赢,是无论谁赢,他都在赢的那一边。

    控制不是保护。控制是另一种毁灭。

    你想保住书,是因为书里写着所有人的事——帝王将相的,贩夫走卒的,活着的,死了的。书不认识你,不认得任何人。谁翻开它,它就把里面的东西给谁看。

    但如果你想保住的是"人"——特定的人,听话的人,有用的人——那你保住的不是人,是你的工具。

    隰衡站起身来。

    山坡下面的官道上还在过人。一队又一队,拖着脚步,低着头,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灰色河流。远处的烟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没停。

    他摸了摸怀里的包袱。硬硬的一坨还在。

    他走下去,汇入那条灰色的河流里,跟着人群往南走。

    身后,汴京的烟终于散了一些。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焦黑的城墙上,照在倒塌的城楼上,照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大街两旁的铺子门板都没了,柜台翻倒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有一家卖笔墨的铺子,柜台上的砚台倒是完好,墨汁泼了一桌子,顺着桌腿往下滴,一滴一滴的,黑的,落在青砖上,像某种缓慢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