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渡口 (第3/3页)

一片,把下面的村庄遮住了。只有山顶的几棵树露在雾上面,像几座浮在云海上的小岛。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溪山的院落已经看不清了——被雾挡住了。但他知道那个院落在那里。梅树在那里。石桌在那里。书房里那个弓着背写字的人在那里。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石板路上还有昨夜露水的痕迹,踩上去微微打滑。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到了渡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在渡口的茶棚里坐下来,要了一碗茶。茶棚老板认出了他——上次来过的那个年轻人。

    "又来啦?"老板说。"今天坐船去哪?"

    "去汴京。"隰衡说。

    他端着茶碗,看着渡口的水面。河水在晨光中闪着碎银一样的光。远处有一条船正在靠岸,船头的水手在吆喝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从包袱里取出那本贺知微给的《溪山丛录》摘要本,翻开来。

    第一条写的是石衣。

    "石衣。生活水石壁之上,色绿,触之滑如脂……"

    隰衡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墨迹已经干透了,但纸面上还能感觉到毛笔留下的微微凸起——贺知微写字用的力道比平时大一些。

    他把册子合上,放进包袱里。

    船靠岸了。船头的水手把缆绳套在码头的木桩上,跳板搭了下来。旅客们陆续起身,拿着行李往下走。

    隰衡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涩味。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走出茶棚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面。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几只白鹭站在岸边的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他从包袱里取出那本《溪山丛录》摘要本,又翻开了。

    石衣的那一条下面,是雷劈芝——贺知微记录的那种在被雷劈过的松树上长出的灵芝。再下面是那丛南唐界碑旁的野草——贺知微连野草都记了,说"碑旁之草,年年受碑影之荫,叶片较同种野草宽一分,色深一层"。

    隰衡看着这行字,脸上浮起了一点笑意——很浅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那种。

    贺知微连草都比别人看得细。

    他把册子合上,放进包袱里,走下了跳板。脚下的船板嘎吱作响,河水在船底轻轻拍打着,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