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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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隰衡连夜去找苏蕙。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从天文台到苏蕙的住处要穿过三个坊,他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长安城的坊墙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坊门已经关闭了,他不得不翻墙而过。他的呼吸急促——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他永远不会体力不支——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他几百年来很少感受到的恐惧。

    巫逐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聪明人的代价总是最大的。"

    他翻过一堵坊墙时,衣袖被墙头的砖石刮破了。他没有停下来。破了的衣袖在风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苏蕙的面孔——她低头计算时的专注、她仰头看星时的笑容、她递给他笔记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出细小的伤口。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深的东西。是一种"我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的恐惧。

    六百年来他失去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在失去之前就已经知道即将失去的。

    他太了解巫逐了。这不是随口一说。这是一个千年老狐狸在宣告他的下一步棋。

    苏蕙的住处很小——一间偏房,在崇仁坊的角落里,月租只有几十文。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而温暖。隰衡推门进去时,苏蕙正坐在桌前整理星图,面前摊着一张大纸,手边放着墨和笔。她抬头看见他,没有惊讶——仿佛她一直在等他来。

    "你必须离开长安。"

    苏蕙看着他。"因为他?"

    "他迟早会对你下手。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你知道太多了。"

    苏蕙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隰衡。那目光里没有恐惧——苏蕙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但有一种隰衡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不舍。

    "你呢?"

    "我会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

    苏蕙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像一个学生在批评先生——更像一个老朋友在表达无奈。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但我还是不满意"的无奈。

    隰衡想说"我不是什么都自己扛"。但他知道这是谎话。他确实是什么都自己扛——从随国灭亡那天起,他就一个人背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所有死去之人的面容,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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