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铸
吴铸 (第3/3页)
山的顶上,某个已经忘记了名字的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危险——一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另一种是什么都知道的人。"巫逐属于第一种。而他自己,正在滑向第二种。
但他没有退路了。
苏蕙在门口等着他。她看到他从值房里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递给他一碗水。隰衡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觉得心里暖了一点。
"明天开始。"
那天夜里,隰衡在值房里列了一张清单。清单上是他需要保存的所有典籍的名称和存放位置。他用自己的记忆逐条核对——哪些原文他见过、哪些他只在别人的引用中间接了解、哪些已经完全失传了。这份清单他写了一整夜,写了满满三卷竹简。
天亮时,苏蕙来敲门。她看到桌上的竹简,拿起来翻了翻。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这比我想的要多得多。"她说。
"是。"隰衡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他不需要睡觉,但假装疲惫是一种习惯。"吴铸要改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
苏蕙把竹简放下来,看着他。"那我们开始吧。"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秘密的"保存"行动。白天各自做各自的事——隰衡教书,苏蕙观测。夜里,他们轮流在天文台的值房里抄录那些即将被篡改的典籍原文。抄录的工具是最普通的竹简和毛笔,但速度惊人——隰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苏蕙有飞快的书写速度。两个人配合起来,一夜能抄录三到五卷。
抄好的竹简被藏在地下室的一个角落里,外面用旧仪器和破箱子遮挡。苏蕙还给这些竹简编了一套暗号——表面上看是天文台的仪器库存清单,实际上每一行数字对应的是一卷竹简的内容和位置。只有她和隰衡看得懂这套暗号。
隰衡看着地下室角落里整齐排列的竹简,心中有一种 strange 的感觉。这是他六百年来第一次不是独自一人在保护知识。以前他总是孤军奋战——一个人抄录、一个人藏匿、一个人记忆。而现在,有苏蕙在旁边。有人在黑暗中和他一起举着火把。"谢谢你。"他说。苏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长安城的月色如水。隰衡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但此刻,他选择不去想那些。此刻,他只想记住苏蕙在月光下点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