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春天 (第1/3页)

    那个秋夜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苏蕙不再追问他的过去。隰衡也不再刻意回避她的试探。他们像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坐在同一条河边,看着同一轮月亮,谁也不说破。

    但他们聊的话题越来越深。从天文到地理,从地理到历史,从历史到哲学。有时候他们争论到面红耳赤——苏蕙坚信天象的变化可以被完全预测,隰衡则认为天地之间总有不可测的变量。有时候他们沉默着各自抄写笔记,只在偶尔抬头时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对方还在。更多的时候,他们一起趴在堆满古籍的案几上,为某一句经文的原始含义争论不休——隰衡知道答案,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些经文被写下来的场景,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用"我读过的古本是这样写的"来搪塞,苏蕙则用"古本未必全对"来反驳。这种辩论没有输赢,只有两个求真之人在黑暗中的摸索。

    苏蕙的知识面让隰衡惊叹。她读过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天文典籍,能背诵前朝十二位天官的观测数据,甚至自己改良了浑天仪的设计——她把原来需要三人操作的仪器简化成了一人可用的版本,还加入了一个精巧的刻度盘来记录微小偏移。那个刻度盘的设计让隰衡暗暗吃惊——它的原理与他在汉代天文台见过的一台旧仪器几乎一模一样,但苏蕙显然从未见过那台仪器。她是自己独立想到的。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让隰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品质——不是聪明,而是一种对真理的本能追求。

    但她的目光不在过去——她想看的是未来。

    "如果我能算出星辰的运行轨迹,那就能预测日食、月食、彗星的回归。如果能预测这些,农时就能更精确,收成就能更好,人就不会因为天灾饿死。"

    "你是在用天文救人。"

    "我是在用天文理解天地。"苏蕙纠正他。"救人只是附带的。"

    隰衡笑了。几百年来,他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在智力上与他平等的人——不是因为他活得更久,而是因为她想得足够深。这种平等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不需要居高临下地"教导"她,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她能看到他的深度,因为他也能看到她的。他们之间不需要谁迁就谁,只需要把各自最好的东西摊在桌上,互相切磋。

    他们常常在星空下长谈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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