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
新都 (第1/3页)
唐朝的长安和汉朝的长安,完全是两座城。
隰衡以"隰先生"的身份走进长安城门时,第一感觉是——太大了。汉朝的长安已经够大了,但唐朝的长安大得离谱。城墙围起来方圆八十里,一百多个坊,像是把整个天下塞进了一座城里。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但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沉稳的赭红色,仿佛连泥土都被这座帝国的气象浸染了。城门洞深远而幽暗,穿过时能感到一阵凉意,等走出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朱雀大街宽达一百五十步,笔直地伸向远方的终南山,两侧的坊墙像巨人的手臂一样向左右延伸,望不到尽头。
街上的人也不一样。汉朝的长安街头大多是中原面孔,偶尔有几个匈奴或西域的商人,行色匆匆,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唐朝的长安——胡商、波斯人、天竺僧人、新罗学生、大食使者,各色人等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香料、马奶酒、烤饼和檀香的气味。有人在街角用胡琴弹奏一曲异域的调子,那旋律婉转缠绵,带着沙漠和绿洲的味道;有人牵着骆驼从大食国运来了整箱的琉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还有天竺的僧人盘腿坐在树荫下,用一种隰衡听不懂的语言念诵经文,身边围着一圈好奇的长安百姓。远处的大明宫屋脊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像一座悬在空中的宫殿。
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
隰衡走在朱雀大街上,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感慨。六百年来他穿过无数城池——秦的咸阳、汉的长安、三国时残破的旧都——但从来没有见过一座城市像这样呼吸。长安不是封闭的,它张开双臂,把整个世界的风都吸了进来。街边的酒肆里传出胡姬的笑声,寺院的钟声与外邦的诵经声交错响起,坊间的集市上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外邦货物。这座城不排外、不恐惧、不封闭。它自信到骨子里,因为它知道自己是天下的中心。
他走进崇仁坊时,正赶上一场胡旋舞的表演。几个粟特女子在坊门的空地上旋转起舞,脚下的鼓点急促如雨,她们的身影像陀螺一样飞速转动,裙摆飞扬间露出脚上系着铃铛的赤足。围观的人群不断叫好,有人往地上扔铜钱,有人跟着节奏拍掌。隰衡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几百年前在随国,那时的舞蹈是缓慢的、端庄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规矩。而现在——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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