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岁月 (第2/3页)

是有人夸他"驻颜有术",然后有人开始狐疑,最后有人开始恐惧。所以他每到一个新地方,最多待十五年就要离开。

    每一次离开都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不是肉体的死亡——是关系的死亡。他认识的朋友、教过的学生、一起喝酒的邻居、深夜对谈的知己,都要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被切断。

    不能告别。告别意味着解释,解释意味着暴露。他只能在某一天早晨,趁所有人还在睡觉的时候,默默地收拾好行李,推开房门,走进清晨的薄雾中,头也不回。有一次他在南方小城做教书先生,待了十三年。离开的那天早上,他最小的学生——一个叫阿石的七岁孩子——追到了城门口,哭着喊"先生别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那个孩子的哭声跟了他整整三里路才消失。从那以后他换了一个方向走,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小城。

    最难受的不是离开的那一刻,而是离开之后的路上。每次他独自走在旷野中,都会忍不住想——他们发现我走了吗?他们会找我吗?还是会觉得我只是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忘记他。这就是凡人世界的规则——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没有人会为一个不会老的人停留太久。

    他开始习惯了这种循环。建立、投入、离开。建立、投入、离开。

    像是永远在潮涨潮落的海边,看着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次浪花都不一样,每一次退去都带走一些什么,但潮涨潮落的节奏永远不变。

    某个深夜,他在一间租来的小屋中翻出自己的竹简记录。

    几十卷竹简堆满了整面墙。从随国到现在,四百多年的记录。有些竹简已经明显泛黄发脆了,编绳磨得快要断裂;有些还带着新鲜的墨香——那是他最近几年写的。

    他拿起最旧的一卷。那是他刚到随国时写的,字迹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他几乎认不出那些字——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是因为写字的那个人和现在的他,已经隔了四百年的悲欢。

    他开始把竹简分成不同的批次,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一部分藏在长安的故友家中——那些他信任了几十年的人。这些人不知道竹简的真正价值,只知道隰衡先生托付了一些"旧书"给他们保管,是"祖上传下来的手稿"。

    一部分藏在荀伯安当年藏书的石窟里——那个山洞还在,仿佛时间在那里停下了。洞口被灌木和碎石掩藏,四百多年来没有人发现过。

    一部分藏在长城的烽火台基石下——用油布裹了三层,塞进石缝中,上面压着新的砖石。守城的士兵不知道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一部分埋在临川书院的地下室里——那个地下室是他自己挖的,用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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