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帐房

    第七十四章 帐房 (第2/3页)

    那人抬起那双旧纸一样的眼睛,看了炜杰很久。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他缓缓道,"他的名字在右边这本账的第一页,除了他自己,谁念出来,谁的命就进了账。我只能告诉你三句话。"

    "第一句,他不是人,也不是鬼。他是一本账成了精。"

    "第二句,他吃过一个司员。三十年前,东郊账房,顾之。"

    "第三句——"那人顿了顿,"他想吃第二个。你这个堂一开,你就是下一个司员。从你挂号那一刻起,他已经闻到味了。"

    屋里静下来。红光跳了一下。

    炜杰后背的汗下来了,但他的声音没抖:"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是给你的好处。"那人从桌上拿起那支笔,在左边那本账上写了几个字,"你的状挂号了,案号'丰字第九号'。开庭之前,你有一样权利:查账。阳间任何人的账,你可以来查三次。三次,自己省着用。"

    "查谁的都行?"

    "谁的都行。"那人说,"包括你自己。"

    "包括顾惟深?"

    "包括。"

    "包括账主?"

    那人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他的名字在右边第一本,第一页。那一页,你看不了。看了,你的右眼就不是蒙布能解决的了。换一个问题。"

    炜杰想了想:"我现在用第一次。"

    "查谁?"

    "顾惟深。"

    那人看了他一眼,翻开左边那本账,拨了很久,停在一页上,推过来。

    炜杰低头。他看不懂账上的字——那些字像蚯蚓,爬来爬去。但他认得数字。

    一页账,三十年,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最后一行是总数,红笔写的:

    "收,八千二百一十一笔。付,一笔。"

    "什么意思?"

    "他这辈子,收了八千二百一十一笔账。香火,阳气,人命,地皮,都收。"那人说,"只付出去一笔。"

    "付的什么?"

    "二十六年前,付了一盏灯。"那人合上账簿,"他把他爹的魂,从外柜手里买回来,寄在灯里。买价,是他自己后半辈子的命。他的账上写得明白:顾惟深,卒于五十四岁。"

    炜杰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年多大?"

    "五十三。"

    离死,还剩一年。

    "所以他不急了?"炜杰慢慢地说,"点灯大典,灯焰一晃,他说'爹,您急了'——其实不是他爹急。"

    "是他自己急。"那人说,"他只有一年时间。一年里,他要开外柜的堂,替他爹翻案,再把永生国际整个吞下去。吞下去,他的账才能重记。重记了,他才不用死。"

    "那我跟他——"

    "你们不冲突。"那人说出一句让炜杰愣在当场的话,"你告的是账主,他告的也是账主。你俩,是可以坐一条板凳的。"

    炜杰怔了半天:"他要吞永生国际,我要拆永生国际,怎么坐一条板凳?"

    "那是你们活人自己的事。"那人重新拨起算盘,噼里啪啦,"账房只管开庭。出去吧。灯拿走。记住,七月十五之前,把账主弄进来。"

    炜杰躬身退到门口,提起了渡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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