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出灯夜
第七十一章 出灯夜 (第2/3页)
—炜杰的左眼猛地一缩。
三天不见,这个人脱了相。眼窝塌进去,颧骨支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但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领口敞着,从锁骨往上,一线青黑,像有人拿墨笔顺着血管描了一遍,黑线已经爬过了喉结,正往下巴走。
黑到心口,就收账。黑过了心口呢?
"第三十天。"白志成开口,嗓子哑得像锈锯拉木头,"今儿是第三十天。"
"我知道。"
"桌上那碗饭,你见着了吧。"白志成扯了扯嘴角,"他给我摆的。倒头饭。我伺候了他三十年,临了,他赏我一碗倒头饭。"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一句。"白志成盯着他,盯了很久,"三十年前,乱葬岗那个货郎——都说他是失足摔死的。我杀他的时候,他说他有个闺女。我不信,我把他推下去了。"
夜风穿路口,三万盏灯的火苗齐齐一歪。
"这些年我老做一个梦。梦见有个闺女,满世界找她爹。"白志成的声音平得可怕,"前些天我听说,街上新来个掌柜,姓季。女的。掌着乱葬岗。"
炜杰没有说话。
"我就来问问。"白志成说,"她爹,是不是姓季的货郎。"
乱葬岗的方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可在白志成问出这句话的一瞬,岗子深处,极缓极缓地,浮起来一点磷火。绿的,豆大,悬在夜气里,像一只睁开的眼。
炜杰顺着那点磷火看过去,又收回目光。
"是。"他说,"你杀的那个货郎,姓季。"
白志成提着灯的那只手,抖了一下。灯苗晃得几乎要灭。
"那我这条命,"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晚该往哪儿还?"
"不该往我这儿还。"炜杰说,"也不该往她那儿还——你的账在她那儿,还不还,怎么还,是她的事。我只知道一件事:顾惟深的灯,再有半个时辰就到这个路口。灯里那个人,叫顾之。三十年前,是谁杀的?"
白志成沉默了。
风把他领口那线青黑吹得一掀一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到这条街上。上头递话,说东郊有个账房先生,查到了不该查的账。我去了。他到死都在喊一句话——'我儿惟深,我儿惟深'。"
炜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我杀的最后一个,是我杀的第一个。"白志成惨笑了一声,"三十年,六条命。我把他儿子养成今天这样,我把自己养成今天这样。现在,他的灯要从我眼前过去。"
"你想拦他?"
"我想给他磕个头。"白志成说,"磕完头,我这条命,交给岗上那位季掌柜。她要我偿,我偿;她要我作证,我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腰牌。铜的,磨得发亮,正面"永生"两个字,背面一行小字:外柜丙七。
"三十年,六条命,每一条的时辰、地点、经手人,我全记在这腰牌夹层的油纸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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