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交表与刀

    第六十二章 交表与刀 (第3/3页)

不累?"

    脚步声停了。白志成从黑影里踱出来,还是那件新夹克,手插在兜里。

    "年轻人,眼挺毒。"他笑了笑,声音压得又平又稳,"我在这条街上三十年,你是头一个,看我先看手的。"

    "白哥是哪条道上的,我不打听。"炜杰说,"我只劝一句——这条街要是真没了,您对人家就没用了。鸟尽弓藏。"

    "弓藏不藏,是我的事。"白志成慢慢踱过来,在井台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黑洞洞的井口,"我倒要劝你一句。这口井,三十年前,淹死过一个人。也是二十来岁,也是犟,也是浑身是理——一个外乡来的账房先生,非说街上哪家铺子的账不对。后来啊,夜里失足,掉下去了。"

    他抬起头,笑眯眯的:"井水凉。年轻人,走路,看着点脚底下。"

    说完,擦肩而过,脚步声不急不缓,出了巷口。

    炜杰在井边站了很久。

    威胁的话他听过一火车,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是竖着的——这个人说"失足"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吃饭"。

    回到店里,齐师傅还没走,听完,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半天。

    "他来白事街那年。"老师傅眯着眼,"一个人,背着个包袱,说是投亲,亲没投着,就留下了。三十年,没人见过他老家的一个人、一封信。"

    "还有件事,街里老人都不提了。"齐师傅的声音低下去,"他来的第二年,乱葬岗那边,有个外乡的货郎'没'了。尸首找着的时候,在井里。"

    "也是'失足'?"

    "也是'失足'。"

    堂屋里,长明灯的火苗安安静静。炜杰望着那簇火,把今天在街口看出来的三条,和井边那句话,和齐师傅说的旧案,一条一条码好。

    顾惟深在这条街面上,埋的不只是眼线。

    是一把刀。一把埋了三十年、杀过人的刀。

    第二天一早,李志成一头汗地撞进来:

    "小炜,出事了——市里刚下的通知,有人举报白事街'大搞封建迷信',区里要组织联合检查,工商、文化、公安,后天进街!"

    炜杰缓缓放下笔。

    检查的事,他连夜派了活:陈平理票据,一货一票;小满抄价目表,明码标价;李志成通知全街,清消防、清占道。

    "记住一条:他们想用'迷信'两个字打我们,我们就只跟他们谈'合规'两个字。迷信是口水,合规是铁。"

    派完活,他一个人坐在灯下,把这两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写举报信的,和井边那把刀,未必是一个人。

    但一定,听的是同一个东家。

    东家出招越来越快——签字、举报、检查,招招都往清明前赶。顾惟深在抢时间,他也得抢:功德钱还差四枚,渡魂灯还扎得像个鹌鹑,右眼的发灰,还不知道要灰到哪一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辈子这双手签单,这辈子这双手扎纸、点灯、写信。如今,还得加一样——

    接刀。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