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选择
第三十一章 选择 (第2/3页)
然渡过。他们想要钱,那两边都给些,两边都不得罪。”
张振勋看着朱月芝,问“这也是你的想法吗?”朱月芝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振勋转过身,背对大家,默默的念着“我们都老了.....”
散会之后,张振勋在书房里关了三天。他推掉了所有会客,只在每天早晚各开一次门,让黄阿福送饭进去。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三天里做了些什么。
第四天早上,他走出书房。面容比三天前清瘦了一些,眼眶微微发黑,可目光依然平稳。他对等在门口的黄阿福说了第一句话——“备船,我要去烟台。“
他随身带了一封信,没有封口。信是写给黄兴的。信里只有两行字:“革命之事,振勋不谙政治,但知太平难得。今清廷失道,天下思变,振勋愿以微力助正义之师。款已另托人转汇,盼查收。“
他把信交给黄阿福,让他用最快的渠道送到收信人手里。然后他上了船,朝烟台的方向驶去,船尾的波浪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像一笔刚落在纸面上的墨迹,正顺着纸的纹理慢慢地洇开。
船行在海上的时候,张振勋站在船尾,扶着栏杆,望着南洋的海岸线渐渐变成一条淡灰色的细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红头船的底舱里蜷着身子熬过的那二十多个昼夜。那时候他十六岁,不知道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如今他七十岁了,站在自己的船上,身后有酒厂、有铁路、有银行,有一整个在南洋和中国之间架起来的产业,有一众以自己为核心的家族成员、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在这产业里工作的伙记和他们背后的家庭......
一个月后,从巴达维亚汇出的二十万银元辗转到了黄兴手中。据当时革命党内部的一份支出记录显示:“十一月,南洋侨商助饷二十万,已收讫,充作北伐军费。“记录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没有加任何形容词。张振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的感谢名单上。他没有要求署名,没有要求收据,只是让汇丰银行把款子转到了那个指定的香港账户上。
回到烟台后,张振勋每天都会在办公里独处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还吩咐老汤,在他独处时,不要让人打扰他。他在思考,在计划、在等待着。
这天已经是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独自走下酒窖。他站在窖底最深处那排橡木桶前面,在一只桶盖上坐下来。窖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均匀而轻微的空气流动声,像一整座地下的建筑在缓慢地呼吸着。他坐在那里,眼睛适应了昏暗之后,能看见那些桶的轮廓,一排一排的,像一支正在等待检阅的队伍。七十岁了,张振勋已到古稀之年,腰背不像从前那样挺直,走长路的时候膝盖会酸。可那些桶比他老得慢,它们里面的酒还在变,还在把那些葡萄汁液里的酸和糖慢慢地转化成一整瓶一整瓶的、可以被时间饮下的东西。
他坐在那排桶前面想,如果有一天这座酒窖上面的江山换了颜色,这些桶里的酒还是它们自己。风土在它们里面,时间在它们里面,那些被他从欧洲带回来、在烟台的土里扎下根、被虫咬过又被嫁接回来的藤,也在它们里面。
突然,脚步声从石阶那边传过来,是巴保。“张先生,您在这里。有人在上面等您。”
“谁?”
“张彬郎先生来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您说。”
张振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心想“时候到了。”他走出酒窖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外面的灯光。张彬郎站在酒窖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跟平常不一样,像是刚从什么事情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收回全部的光。
“阿爸,”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孙先生让我来告诉您一声——清廷已经撑不住了。他在南京。他在筹组临时政府。”
张振勋站在门框下看着他的儿子。数年前他在新加坡那个深夜,在一份名单上签下了名字的人,如今他已经学会用“孙先生让我来告诉您”开头说话了。那个在门槛边上攥着帽檐的、有些紧张的青年人,此刻站在烟台秋夜的月光下,袖口的扣子没扣好,可他说话的时候那个音节稳得像一根被钉进木板深处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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