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谋攻定局 (51)打破僵局

    第六章  谋攻定局 (51)打破僵局 (第1/3页)

    沙杜渣指挥部内,空气像一坛发酵过头的酸菜,弥漫着霉味、汗酸和煤油燃烧不充分的气味。雨季已到了最猖獗的时节,雨水顺着竹楼的缝隙渗进来,在木地板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将墙角堆放的地图箱泡得发胀。史迪威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帆布折叠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眉头紧锁得像两道被焊接在一起的铁闸。他手中捏着一叠刚从密支那传来的战报,纸张被潮气浸得绵软,边缘卷曲如枯叶,上面的铅字晕染开来,像一串串黑色的泪痕。

    布林德的数据很精确,精确得近乎残忍。不算加拉哈德团的伤病减员——那些因为疟疾、痢疾、丛林皮肤病而倒下的人数,如果算上,数字将更加触目惊心——截止今日已有1867名伤兵撤出。1867,史迪威盯着这个数字,感到胃部一阵痉挛。那不是数字,是1867具残破的身体,1867个家庭的破碎,1867声在麻醉不完全的野战医院里发出的惨叫。中国士兵占绝大多数,那些穿着草绿色军服、端着老式步枪、在稻田和泥水中冲锋的年轻人,他们来自湖南、四川、广东、河南,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为了一个他半信半疑的“民主盟友“的理想,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泥潭中腐烂。损失太大了,大到即使是他这样铁石心肠的军人,也不得不闭上眼睛,让黑暗暂时吞噬那些画面。

    麦基又再次请求轮换休整。史迪威能想象出那份电报的语气——不是恳求,而是陈述,像一位医生在宣布病人的死刑。麦基的第2营,那些从库邙山一路打过来的小伙子,如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一个加强排。亨特的第1营稍好一些,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伦泰恩那边也不断来电跟他争执——那个留着大胡子、总是带着讥讽口吻的英国准将,在无线电里用他那上流社会的英语抱怨钦迪特的伤亡,抱怨补给不足,抱怨美军“只顾自己“。可没少客气调用英军的史迪威明白,若想驱使同样疲惫不堪的钦迪特继续战斗,在孟拱南部牵制日本人的后勤线,就不能对美军区别对待。无论如何还得将劫掠者们留在前线——这是政治,是面子,是“美军不能比英军先撤“的执念,哪怕那些美国大兵已经在泥水中泡得发臭,在疟疾的寒战中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放下战报,史迪威感到一阵眩晕。他伸手去摸桌上的药瓶,那是军医给他开的胃药和镇静剂,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潮气模糊。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带来一阵苦涩的灼烧感。他又想起三天前的重庆之行——那座建在悬崖上的城市,永远笼罩在灰色的雾气和政治阴谋之中。

    蒋中正前两次召见他都没有回应。那两封电令措辞严厉,近乎最后通牒,但史迪威以“缅北战事紧要“为由搪塞了过去。他知道一旦回到重庆,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政治审判,蒋介石会利用豫中会战的惨败来推卸责任,会将中国战区的溃败归咎于他这个“不服从命令“的参谋长。但这一次,蒋中正是破天荒以主的名义要求他务必回去——“以主的名义“,那个信奉基督教的委员长,在电报末尾罕见地加上了“God bless you“和“盼即来渝共商国是“的字样。这就不能再拒绝了,加上他也需要深入了解中国的危机程度,把握好摊牌时机——那个在他心中盘算了数年的、关于夺取中国战区指挥权的终极计划。史迪威便趁战事间隙,乘坐那架“C-47“匆忙飞了过去。

    当时毕竟是当着面说话,史迪威自然客气了些。黄山官邸的会客厅冷气开得很足,蒋介石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中山装,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上,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像一位在长途跋涉太久的旅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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