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八:风波恶(下)

    章四八:风波恶(下) (第3/3页)

一倒,碎银、银票簌簌落在她胸口,冰凉一片,竟觉不出疼。

    她指尖微微蜷动,身下的血漫过沙砾,汇成一汪,映着中天皓月。江面波光粼粼,如铺了一层碎银,这般好夜色,当真漂亮至极。

    恍惚间想起玉荷,他死在山门石阶上时,最后望的也是这轮月亮么?该比她疼得多吧……

    再睁眼时,人竟好端端立在老槐树下,衣袂沾着江风,毫发无伤。

    江月依旧,涛声依旧,远处那艘小篷船正慢悠悠飘近,舱头一点烛火摇摇曳曳,再无半分森然鬼气,反倒把船下周遭水面晕得暖黄朦胧,衬着烟波月色,竟有几分画意诗情。

    她打了个寒噤,那喉间利刃穿破的剧痛还似钉在骨血里,一念及便觉后颈发麻,当下半分也不敢停留,转身溜之大吉,往岸畔林深处钻去。

    玉家是断断回不得的,也不敢挨近山道,只在距古渡不远寻了处背风的坳口。亏得眼下隆冬时节,虫蛇尽皆蛰伏,倒省了不少提防的心思。

    她抱着行囊挨到一棵老松根下坐定,此番回溯光阴折损寿数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病发。如今天寒地冻,若沉沉睡去,一旦寒气侵体,病势一发不可收拾,她这条刚捡回来的小命又要呜呼哀哉。

    她打定主意,今夜断不能阖眼,若当真熬不住睡了——那也是命里该有此劫,怨不得旁人。

    正胡思乱想着,忽地记起今日的五禽戏还未练,忙将行囊往身侧一放,撑着起身舒展拳脚。

    北风卷着松针呼啸而过,一套式子打下来,身子渐渐暖透,可周身跌打损伤也被牵扯得阵阵抽痛。

    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花子乱沁,惶惶然的心反倒慢慢定了。她道若是腿脚再灵便些,方才跑得再快些,那艄公未必追得上。

    待得天光大亮,光天化日之下,贼人总得多几分顾忌,便是贪财,大不了舍些银两买命便是。说到底,还是往日里惫懒惯了,偷下的闲功夫,如今都要加倍还回来。

    想着想着,周身暖意融融,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竟不知不觉头一歪,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