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长夜

    第九十八章 长夜 (第2/3页)

微微离地了半寸,又极缓地落回原处。就在这一起一落之间,萧烬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外力极轻极轻地捏了一下。不重,但极准,像有人隔着胸膛把两个指头按在了他的心跳上。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前黑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吼,不是啸,也不是地鸣。是一个极轻极清晰的低语,从城楼下面、从矿脉里、从他自己的骨头里同时响起来。那声音说:“你坐错地方了。下来。”

    萧烬的瞳孔在暗中猛缩。谢明烛几乎在同一瞬抓紧了他的手。她也听见了。只是那声音在她听来不是一句完整的话,而是一串极滑极冷的音节,像无数条细蛇从耳道往里钻。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不靠耳朵传。它贴着她的经脉走,像沿着她手腕上那些金色纹路往里游。

    “堵住它。”谢明烛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她反手拔下自己另一支探针,刺入萧烬左掌下方三寸处。血从那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腕淌到刀身上。萧烬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她的意思:让心更痛,痛就能把听觉从骨头里拉回来。果然,那阵低语散了,像被突然泼了盆冷水。他大口喘气,眼前重新亮起来,看见谢明烛正用嘴撕下自己里衣的一截布条,给他裹左腕。她脸色也白得厉害,可手稳,一圈一圈,缠得极紧。

    “它想要你下去。”谢明烛说,没抬头。

    “我知道。”萧烬的声音还带着喘,但已稳下来了。“它在试我们。城门和第五层的火门它钻不上来,就绕到第七层,试我。我不能下去。我下去,这栋楼就没有心了。第三波会比第二波更狠。它已经记住了我的心跳。等你我伤了,它会再来。”

    “那就不给它再来。”谢明烛把最后一截布条打了个死结,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极亮,像在极冷极黑的屋子里烧着一小簇静火。“天还没亮。我们得反过来压它一次。你的刀和我的灯都在。差频还在。把差频从楼底压回去,让它也听听我们的声。”

    萧烬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极轻,像冰面裂了一道,可那笑里没有苦味。他说:“好。我们把它唱回去。”他抬手去拿她的余烬灯。灯已极弱,可就在他握住灯座的那一瞬,灯焰竟轻轻一跳,亮了不少。像是这盏灯等了整整半夜,就是在等他这一握。

    萧烬左手持灯,右手握刀,缓缓站起身来。谢明烛也随之起身,站在他身后一步,把手搭在他后心处。那个位置,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心跳——极沉,像鼓。她把自己的呼吸调成和他一样,三又二分之一息,一下不多,一下不少。两人的节律慢慢合成一个。就在这时,她把那根带血的探针伸到灯焰里。探针尖上极细的一层血在火焰里发出轻微的一声,接着灯焰颜色从暗铜转成极薄的青,又忽然铺开,像一朵极慢极小的金色花,在暗室里无声绽开。谢明烛觉得眼眶一热,像是那道光照进了她经脉最深处,照见了那里头淤积许久的冷。

    “就现在。”萧烬说。他把刀尖抵在楼板正中,刀身斜斜立住,像扎进了一只极软的鼓面。然后他慢慢地把刀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就是这一转,城楼像猛地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整座楼的震动忽然有了形状——不再是乱涌,不再是四散,而是像一圈极慢的涟漪,从第七层中央往外扩,往楼梯口下去,往第六层、第五层、第四层走,一直沉到楼基,再顺着关墙和矿脉,逆着那地底往上顶的七息,把它一点一点按回去。

    第五层里,苍溟仍坐在火门旁。他听见了那阵从上头传下来的差频。它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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