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合网
第六十六章 合网 (第2/3页)
谢明烛读完鸽信,把藤纸放下。南坛坛主发现的骨片和老卒在铁壁关低洼地里发现的老碎片是同一类东西——旧网节点。西陵钟楼五层的骨片被苔藓找到之后自动开始频率转换,但转换速度受阻尼机制控制。这和她在掌心上看到的烬墟方向频率振荡是一致的——旧网的每一个骨片节点内部都预设了阻尼机制,三千年后仍然有效。钟楼的骨片是单个节点,阻尼作用较弱,一个时辰就转完了;烬墟的阻尼节点是整个旧网的核心阻尼器,功率比钟楼骨片大得多,所以频率振荡至今未停。
她需要知道烬墟的阻尼节点在哪里——精确位置,而不是推测路线。前朝地理志的符号只能定位到大致区域,范围大概有方圆五十里。在无人区里找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骨片,没有精确坐标不行。但萧烬在鼎中也许能提供坐标——他已经接入了旧网,能够通过骨片节点之间的相位差反推出每个节点的精确位置。他刚才用十五息窗口往铁壁关发了第一条下行信号,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信息下行的技术。如果能再发一条下行信号,把旧网各节点的位置坐标传出来,她就能在地图上标出烬墟阻尼节点的精确位置。
问题是他不知道她在找阻尼节点。单行道虽然被打破了,但信息下行仍然受制于十五息窗口的带宽限制——半个脉动周期不到两息,能传的信息量很小。他刚才用七次灯焰跳动传了一个心跳签名和一套编码规则,这两样东西加起来的信息量已经快占满一个窗口了。她需要让他知道:下次窗口,优先传旧网节点坐标。
她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太和殿广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午已过,日头偏西了半个时辰,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胭脂巷两侧木楼窗台上的铜盏油灯在斜阳里重新变得可见,灯焰在每三息一次的脉动中微微跳跃。她看着那些灯焰,想起自己在太和殿广场封印膜上画的那道弧线——萧烬能感知到她的触觉,能感知到她画弧线时脉搏跳错的那个相位,能把她的“我在”存进意识核心区的存储位。如果她再去广场上按一次膜,画一道新的弧线,他能不能收到?如果能,她可以把“需要旧网节点坐标”的信息编进弧线里——不是用编码,是用手指在膜上划出的压力变化。膜的触觉分辨率很高,她画“存”字最后一笔时指甲拖痕的角度变化能被膜精确捕捉。同样的原理,她在膜上画一条代表“烬墟”的曲线,再画一条代表“坐标”的直线,萧烬应该能通过膜下金色波动的压力变化感知到她的意图。
不需要编码。不需要十五息窗口。不需要语言。他认得她的手指。她每一次画弧线的收笔角度都是往左下方勾——那个勾是她无意中从钟离默的笔法里继承来的,也是她被金色波动引导着自然形成的,现在更是旧网所有骨片节点刻痕的统一方向。三层原因叠加在同一个角度上,她的手指往那个方向偏的时候,膜的感知精度会提高到足以分辨她是在画“存”字还是在画“烬墟”的坐标请求。因为在那个方向上的金色波动强度最大,信噪比最高。旧网在替她放大信号。
她把铜盏油灯从方桌上拿起来,重新揣进腰间布袋,往门口走去。陆问樵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又去广场?”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画。”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胭脂巷琥珀色的斜阳里。
这一次她走得比上午更快。从胭脂巷到太和殿广场的路她已经走了太多次,每一步踩在哪一块青石板上、哪一块青石板下面的金色波动强、哪一块的脉动节奏和她的脉搏同步——她的身体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自动找到最顺畅的路径。她穿过南北向主街时,那家粮铺的掌柜已经卸完了门板,正蹲在门口用一块湿布擦门板上的金色凝胶填补痕迹。金色凝胶在湿布擦拭下不但不掉,反而越擦越亮——水分和凝胶表面的结晶膜发生反应,生成了一层极薄的透明保护层。掌柜不知道原理,只知道擦完之后填补过的地方摸起来比木头本身还光滑,对着邻居夸了一句:“比原来的好。”邻居蹲在旁边看他擦门板,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茶碗底部也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是金色波动在瓷釉裂缝里沉积的凝胶微粒。
谢明烛穿过主街,走进太和殿广场。广场上的青石板被偏西的日头晒了一整天,热度比正午时更高,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石面的温度。丹陛石裂缝口那层膜在斜阳下呈半透明的暗金色,膜面每三息脉动一次,脉动时漾开的金色波纹在斜阳里比白天更明显——不是光,是膜面本身的颜色在变化。她在裂缝口正前方盘腿坐下,把铜盏油灯放在身边,然后把左手按在膜面上。
膜的触感比上午更暖了。斜阳把青玉丹陛石晒得近乎烫手,膜吸收了石头的热量,掌心按上去时像按在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石上。她没有闭眼——她需要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膜上画什么。她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指甲盖上轻轻敲了三下,确认自己的手指对压力变化的控制还在——指腹的触觉在长期接触金色波动之后变得极敏感,她能分辨出指甲在膜面上划过时每一丝微小的压力差。然后她把右手食指移到膜面上,在左手指尖按住的那片区域旁边,开始画第一道弧线。
弧线的起点在膜面左上角,往右下方划,划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往左收笔——这是她画“存”字最后一笔的弧线,也是她在钟楼地面上补圆时的弧线,也是她在低洼地里把碎铁粒推进冻土时的弧线。这道弧线萧烬认识。画完之后她没有停,接着在弧线下方画了一条直线——直线很短,只有指甲盖的长度,从弧线收笔处往正南方向延伸。正南,是烬墟相对于太和殿广场的方向。直线画完之后,她在直线末端点了一个极小的点——点的直径大约只有芝麻大小,但点的压力比弧线和直线都重,指甲在膜面上按出了一个小凹坑。凹坑会在下一个脉动周期里被膜面的自修复功能填平,但在填平之前,萧烬会感知到这个压力异常的凸起。点代表“精确位置”——她在问他要烬墟阻尼节点的精确坐标。
画完之后她把右手收回来,左手继续按在膜上,保持接触。膜的触觉分辨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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