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页书
第六十四章 一页书 (第2/3页)
投的第一笔资,他要的不是还款,是入股。他要加入的不是白烛会,是钟离默在第四册里画的那张新经济地图。便条上写“换一页书”,不是以物易物——是以资本换入场券。
“给他哪一页?”陆问樵问。
“给他第四册第五章。”谢明烛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钟离默手稿的残页抄本。抄本是她自己在西陵钟楼里用炭条逐字抄录的,字迹极细极密,一张藤纸上挤了将近两千字。她翻到第五章的位置,用手指按住其中一段。“这一章讲的是烬矿运输网络的节点分布——从东海虞港到烬京的航线图、沿途的天然深水港位置、每个港口适合建造金色波动信号站的地点。钟离默在这章结尾画了一张草图,图上有七个港口的位置标注,其中一个港口的名字被圈了红圈——那个港口就是虞氏商船队现在的母港。虞衡看到这张图就会明白:钟离默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把他的商业帝国算进去了。不是算计他——是把他的航线纳入了一张更大的网。虞氏不是被革掉的旧势力,是新网络的一部分。他想要的未来,早就有人在替他画了。”
陆问樵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方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藤纸,推到谢明烛面前。“写回信。条件你自己定,我只问一句:半船烬矿之外,还能不能多要一点?”
“能。”谢明烛拿起炭条,在藤纸上写了三行字。字迹和她抄录手稿时一样细密,但每一行的收笔都往左下方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也往那个方向偏了。三行字写完,她把藤纸推到陆问樵面前。陆问樵低头看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白烛会老人在看到一笔划算交易时的本能反应。
“你要他的船。”
“要他的船队通信权。每条商船上装一盏铜盏油灯,灯焰频率和补给站网络同步。虞氏的商船航线覆盖整个东海海岸,从虞港到烬京到南海诸岛,沿途至少有三十个天然港口可以安装信号站。虞衡不需要出钱建站——他只需要允许我们在他的船上装灯。作为交换,他得到第四册第五章的抄本,以及新烬书院成立后前三年的烬矿运输优先权。”
“三年优先权?”陆问樵皱眉,“这个条件不小。新烬书院还没成立,你就把三年后的合同签出去了。”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优先权不是垄断权——他不能阻止别人运烬矿,但他的船队可以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接单。这个条款是我父亲当年和虞衡签烬矿采购合同时用过的模板,虞衡认得这个条款的措辞。他看到这句话就会明白,我不是在画饼——我是在用他熟悉的规则跟他谈生意。”
谢明烛把写好的回信折好,塞进虞氏的信筒里。信筒的铜质内壁錾刻着海浪纹,纹路在金色波动下每三息亮一次。她把信筒盖拧紧,交给学徒。“用虞氏的鸽子发回去。不用加密——他没用加密,我们也不用。让南坛坛主在桐油纸上只写一句话:谢氏回函,未加密,请直送虞衡亲启。”
学徒接过信筒,转身往鸽子笼方向跑。他跑过老铁匠身边时,老铁匠正蹲在地上往泥范模具上刻第三截链条的横线记号。学徒的脚步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老铁匠围裙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金色凝胶碎块。碎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荧光,然后恢复平静。老铁匠头也没抬,继续刻线。他刻到第三十七节链条对应的位置时,手上的錾子在模具内侧多划了一道——不是横线,是一道往左下方收笔的弧线。他刻完之后低头看了片刻,没有擦掉。留着。
中年女人把补给第二站的布局图画完了。她在烽燧剖面图的右下角标注了一行小字:“信号灯操作员:待培训。建议人选——北城药铺后院养伤的御史台右佥都御史。此人右手受伤,左手尚能写字,可先学频率调制的基础操作。”她写完之后把炭条搁在桌边,看了谢明烛一眼。“右佥都御史左手写字的笔迹我见过——他批注废鼎古籍目录时右手被打断了,换左手继续批。左手的字比右手差一些,但收笔很稳。最重要的是,他左手画圆不缺口。”
“不缺口?”谢明烛抬起头。不是质疑——是意外。她周围的人画圆几乎都留缺口了。陆问樵留,老铁匠留,中年女人留,南坛坛主留,连她自己画圆时指甲拖痕也会往左下方收。右佥都御史左手画圆不缺口,反而成了异类。
“不缺口。”中年女人点头,“我前天去药铺送药时看到的。他躺在床榻上用左手在废鼎古籍目录残页的空白处画圆——一个接一个地画,每个圆都画满了,收笔处严丝合缝。我问他为什么画这么多圆,他说他在练左手。右手废了,左手要重新学写字。画圆是基本功——圆画满了,写出来的字才不会缺笔画。我问他:‘你不觉得缺一个口比较好看吗?’他看了我一眼,说:‘缺口是给补的人留的。我这条命是别人从烬卫残骸堆里拖出来的,我没资格留缺口。’”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老铁匠的风箱声停了一拍,然后又响起来。谢明烛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铜环,铜环内圈的“废鼎存”三个字在脉搏顶起时微微硌着手腕。她没有评论右佥都御史的话。但她把那句话记住了。不是所有缺口都需要留着——有些人不留缺口,不是因为不懂圆可以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别人一个完整的圆。欠谁的?欠那个把他从烬卫残骸堆里拖出来的人。那个人可能是东坛暗桩,可能是裴照夜临阵倒戈时带走的夜枭司成员,也可能是在乱战中顺手拉了他一把的不知名白烛会队员。他不说欠谁,只说没资格留缺口。这本身就是一种归队的方式——和裴照夜用刮掉枭鸟头的刀鞘归队不同,和那七个活着交出完整刀鞘的夜枭司暗哨也不同。他是用“把圆画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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