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租住孤屋,阴气侵床
第三章 租住孤屋,阴气侵床 (第1/3页)
一夜没睡踏实。
青石镇老街饭店二楼的客房,我蜷在单薄被褥里硬生生熬到天光泛白。
说不清是心底翻涌的惊惧压得人无法安眠,还是窗外那道阴魂整夜盘踞不散,搅得一室阴寒无半分暖意。床铺算不上硬,被褥只是微微发潮,寻常旅人住上一夜顶多略感不适,换作往日,我沾床便能沉沉睡去,可昨夜我自始至终睁着半只天眼,视线不受墙体阻隔,直直钉在马路对面老槐树的位置,根本不敢合眼。
抬眼便是一团扎眼的白影,人形轮廓模糊不清,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暗沉黑气,阴阳二气死死拧在一处,凝成凶煞之相。那白衣阴魂就那样钉在槐树树干前,半点不挪位置,整张模糊的脸面直直朝向二楼阳台,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我藏身的这间客房,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我接触峦头观气之术时日尚浅,满打满算也就刚入门,只摸透了几分辨气、调宅、化解路冲形煞的皮毛手段,真要直面成型阴邪,说白了就是彻头彻尾的新手小白,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昨夜无眠的大半时间,我都在反复摩挲贴身藏在胸口的牛皮古书《天罡地鉴》,翻烂了开篇全部峦头入门篇目,字字句句细读,通篇只讲如何分辨山川龙脉吉凶、观住宅气场旺衰、调整阳宅户型格局,但凡涉及阴魂、邪煞、鬼魅之物,通篇找不到半分应对法门,既无镇煞口诀,也无打散阴灵的实操办法。
说白了,我的本事十分局限:开天眼能看透阴阳二气,一眼分辨阴邪煞气轻重,能改动阳宅风水调和旺气,可一旦遇上主动缠人的阴魂,既没有驱离的手段,更没有镇压打散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有被动躲避、缩起自身气息苟活。
“开局直接解锁天眼,等同于自带满级阴阳视野,可自身修为浅薄,血量薄得一碰就碎,纯纯地狱难度开局。”
我后背抵着冰凉的实木床头,靠着墙坐了整整半宿,指尖一遍遍抚过古书粗糙的牛皮封皮,一边低声自嘲苦笑,一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窗外山间夜风穿过窗棂缝隙呜呜作响,混杂着楼下路口槐树那边飘来的阴冷气息,每一次冷风扫过皮肤,都让我浑身汗毛直立。
借着昨夜古书自行翻页浮现的手写批注,我静下心梳理前因后果,所有线索串联到一处,整件事的脉络彻底清晰。
当年暗算师门先辈玄机子、私吞黑珠叛出师门的那个师弟,数百年来一直守在这片皖西深山外围,从未远离。
深山山涧是他藏匿第一颗黑珠的据点,镇口那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处哨点阴煞阵,专门用来看守山涧唯一对外出口。但凡有人侥幸从凶险山涧活着走出,体内吸纳黑珠开启天眼,这道白衣阴煞便会第一时间锁定目标,日夜尾随监视,将行踪完整传回幕后之人耳中。
昨日我见饭店大门正对路冲,常年散财招阴,于心不忍出手改动门前格局,动了整条青石镇潜藏的地脉之气,地气震荡之下,自身潜藏的黑珠气息彻底暴露,相当于主动站到了叛师师弟的眼皮子底下。
从我踏出山涧那一步开始,我就已经落入对方布下的监视网,一举一动尽数被人尽收眼底。
对方迟迟没有现身动手,并非心慈手软,只是想暗中窥探我的底细:想看我能否掌控体内黑珠的力量,想看我吃透《天罡地鉴》后究竟有几分风水本事,判断我是否会成为他日后夺珠路上的阻碍。
一个活了数百年光阴、手中集齐半套黑珠、深耕阴邪风水邪术的老怪物,藏在暗处冷眼旁观,而我孤身一人,修为浅薄,惶惶不可终日,二者高下之分,一眼便能看清,我连与之抗衡的资本都没有。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山间厚重白雾顺着街道缓缓漫入青石镇,清晨的凉意带着浸骨的湿冷,穿透单薄衣料贴在皮肤上,冻得人四肢发僵。
楼下饭店木门被推开,木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响,老板早早开门筹备早餐,昨日我改动格局带来的成效,天亮之后便直观显现出来。才清晨六点多的早餐时段,不大的店面里已经坐满食客,后厨铁锅翻炒食材的滋滋声、客人交谈说笑的嘈杂声响交织在一起,一股浓郁鲜活的财气顺着敞开的大门源源不断向内汇聚,淡乳白色的兴旺吉气裹住整间门店,不用开启天眼,单凭肉眼都能清晰看见那层柔和的旺气,看着就让人心头舒展。
没过多久,饭店老板拎着一塑料袋早餐快步走上二楼,热腾腾的肉包搭配两杯温热豆浆,满满当当递到我手中,脸上堆满掩饰不住的客气与感激。
“小兄弟,昨晚睡得还安稳吗?你这本事真是神了,昨夜后半夜夜宵时段店里直接坐满客人,大半年生意都没这般红火过,今天一早更是客流不断,真是多亏了你出手帮忙。”
我伸手接过温热早餐,指尖触到塑料袋传来的暖意,心里清楚这旺气只是暂时表象,直言不讳开口:“谈不上睡得安稳,你门店门口那棵老槐树阴气煞气太重,夜里极易招惹阴邪之物,长期住在二楼客房,人会频繁多梦,身子日渐亏虚无力。”
老板听完这话,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脸色唰地一白,双手不自觉来回搓动,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我哪里敢轻易动那棵老树!镇上老一辈都说老树通灵,擅自砍枝伐干必定招来反噬,前两年有个住户嫌树枝挡自家窗户,找人过来锯一截侧枝,那人当场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下来直接崴断脚踝,休养了大半年才勉强好转,自那以后全镇没人敢靠近槐树半步。我本来已经盘算妥当,再过段时间就关掉这家小店,搬去市区开店谋生,待在这座小镇里,日夜心底都不踏实。”
这番话恰好戳中我心中最担忧的顾虑。
继续留在青石镇,身后白衣阴煞日夜尾随,迟早会被对方寻到机会近身,背后还有活了数百年的叛师师弟虎视眈眈,待在深山之中,等同于主动站在明处,成为对方随时可以拿捏的活靶子。
必须立刻动身返回市区,不能再多停留片刻。
市区人烟稠密,人间烟火厚重浓郁,城市龙脉分支错综复杂,白日车流人流涌动,昼夜阳气充盈鼎盛,阴煞邪物不敢肆意横行,相比深山小镇,安全系数高出数倍。除此之外,我还有一堆现实琐事亟待处理:银行卡、身份证件全部遗失在山涧废弃车辆里,名下出租屋早已在上次分手之后办理退租手续,每月房贷依旧按时扣除,征信、证件补办、银行卡挂失补办,所有流程都只能回到市区办理,躲在深山里避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向老板求助:“老板,我打算今天动身回市区,不知道你店里的车方不方便顺路送我一段,送到市区城郊交界路口就足够。”
老板想都没想,当即点头应允,让我安心吃完早餐,吃完便直接开车送我下山,分文不收路费,临上车前还硬塞给我两百块现金,说是应急备用。
他也算通透之人,清楚我出手改动风水格局,硬生生逆转店铺长久衰败的财运,这两百块现金,算是结一份善缘,日后店里再遇风水阻滞、运势低迷,还能寻我出手化解。
坐进老旧轿车,车子缓缓驶离青石镇街口,途经老槐树时,我刻意抬眼开启天眼,回头望向马路对面。
那道白衣阴魂依旧牢牢贴在槐树粗糙树干之上,模糊的头颅微微抬起,遥遥朝着车辆离开的方向凝望,没有迈步上前追赶,可一身浓稠煞气死死锁定我的气息,如同在我魂魄之上贴了一道永久定位符,无论去往何处,气息都无法彻底隐匿,根本甩脱不掉。
一路行车全程沉默,山间道路蜿蜒曲折,翻过数道山岭,上午十点时分,轿车驶入市区西城片区。
我在城郊老城区主干道路口下车,双脚踩在水泥路面上,时隔数日,重新回到这座承载我六年生活、如今却处处困住我的城市。
城内景象一如既往,主干道上车流不息,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街边沿街商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钻进耳朵,成片高楼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厚重磅礴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深山里那种死寂阴冷的窒息感,瞬间被冲淡大半。
可眼下我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致。
进山时随身携带的手机彻底报废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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