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油纸伞的泪痕
第三十一章 油纸伞的泪痕 (第2/2页)
我妈说,每个雨天,姥姥都要把伞擦一遍,坐在门口的竹椅上,从早等到晚。有次下暴雨,她抱着伞站在巷口,雨水顺着伞沿流进领子里,浑身湿透了也不进屋,说‘他今天该回来了’。”
“姥爷走的那年,给姥姥寄过最后一封信,说‘等打完仗,我就撑着你的伞,踩着雨水回家’。姥姥把信缝在伞柄里,谁也不让碰。”
铜镜里的巷口突然出现个穿军装的男人影子,正对着女人挥手,手里也撑着把油纸伞,伞面的桐油在雨里闪着光。女人的影子往前跑,两人的伞在巷中间碰到一起,伞骨交叠的瞬间,化作两朵淡蓝色的光,融进雨里。
“伞……伞面上的水痕没了。”女人的声音带着茫然,又有点暖,“我把伞柄拆开,里面真的有封信!纸都烂了,可‘等我回家’四个字还看得清。箱子里好像……好像有股桐油混着皂角的香味,是姥姥当年擦伞用的。”
陈野把铜镜收起来,账本上的“未归程”三个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伞印,像被雨水打湿后拓下的。“把伞重新刷层桐油吧,”他说,“找个雨天撑开,告诉姥姥,他回来了,撑着伞,踩着雨水,就站在巷口。”
“嗯……”女人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我这就去买桐油,让我妈也来看看,她总说姥姥这辈子太苦了。”
通话断了。雨还在下,陈野手里的油纸伞已经补好,竹骨的红纹在光里像串没干的泪。他走到门口,撑开伞走进雨里,桐油伞面接住雨珠,发出“噼啪”的轻响,像谁在耳边说“慢点走”。
巷子里有个老太太正撑着油纸伞,牵着个小姑娘的手,慢慢往前走。伞沿的蓝布条扫过积水,荡开圈涟漪,像时光在轻轻摇晃。
陈野想起那个在雨里等待的女人,想起两朵融在雨里的光,心里有点软。原来有些没说出口的等待,会藏在伞骨的红纹里,等一个雨天,把未归的路,走成重逢的巷。
座钟“滴答”响了一声,提醒他该回家了。陈野合上账本,纸页上的油纸伞旁边,蓝布条的印记飘得很长,像句没说完的“我等你”。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点亮。陈野知道,有些故事就像这油纸伞,看着是块浸了泪的布,撑开了才发现,里面全是没说出口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