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癫

    第20章 癫 (第3/3页)

    他没有走正门。

    正门的灯笼太亮,照得人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他从侧门进去,沿着回廊走,穿过月门,绕过假山。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也不会错一步。

    沈父在书房。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像是在写着什么。

    沈六站在门外。

    秋夜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他袍角猎猎地响。

    片刻后,他推门进去。

    沈父抬起头,正准备问话,就见沈六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然后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沈父将笔搁在砚台上。

    “怎么了?”

    他他见过太多事,知道越是大的事,越不能急。

    沈六跪在地上,将方才在客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奴瞎了狗眼。”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青砖上,“耽误了大小姐的事。”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那么直直地将自己的左眼给抠了下来。

    鲜血溅在青砖上,形成一朵朵腥红。

    沈六跪在那里,半边脸血肉模糊,他的身子在抖,却一声不吭。

    书房里死一样地静。

    沈父看着地上那颗眼珠,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老仆。

    他很清楚沈六这么做,不是怕被责罚,而是真的觉得自己瞎了眼,觉得自己耽误了大小姐的事。

    他没有怪沈六,没有说什么何至于此的话。

    因为他知道,对沈六这样的人来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

    廊下立刻闪出一个年轻仆从,看见屋里的情景,脸色刷地白了。

    “送六叔去找大夫。”

    沈父的声音依旧平静,“跟大夫说,用最好的药。”

    年轻仆从连忙上前去搀沈六。

    沈六却不肯起,只是跪在那里,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沈父,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去吧。”

    沈父摆了摆手,“其他的事,我来。”

    沈六终于不再坚持。

    他被搀着站起来,半张脸上全是血,半张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