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艰险的进食技能

    第三章 艰险的进食技能 (第1/3页)

    

    白色笔直的圆柱体,大约4毫米长,1毫米宽,这就是土蜂的卵。卵的前端固定在离腿较远的背面的中线位置,靠近腹中食物透过皮肤而形成的褐斑,从外形上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亲眼见识了其孵化的过程。刚刚蜕下的薄片还附着在尾部,它就将头固定在卵附着的部位。这个生命刚孵化出来,还十分弱小,它试图通过自己微薄的力量,从卧倒的猎物腹部钻出洞来。这真是让人无比激动的场景!整整一天,幼虫都用自己的大颚来干这份累活。第二天,猎物的皮松动了,新生儿的头已经探进一道圆圆的、流着血的伤口里。

    跟我刚才说过的卵差不多大小,幼虫的体格也只有几毫米长宽。但是作为土蜂幼虫的食物,花金龟幼虫——蛴螬平均却有30毫米长,9毫米宽,体积是刚刚孵化出来的土蜂幼虫的六七百倍。它那还会动的臀部和大颚势必会让这些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小家伙感到恐怖,还好,母亲的螯针已经为它们消除了潜在的危险。于是羸弱的小虫可以毫不犹豫地开始吞噬庞然大物的肚子,那样子与吮吸乳汁没有两样。

    小土蜂幼虫的头在蛴螬的肚子里钻得越来越深,它的身体前端便变得越长,看上去如同一条丝带,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能够穿透表皮进入狭窄的洞里。奇怪的是,幼虫的后半部却始终待在猎物的体外,大小与普通膜翅目掘地虫幼虫的形状相差无几。不过一旦前半部分进入猎物的身体里,它就会像蛇颈一样细长,并且始终会在那里待到吐丝织茧的那一刻。

    猎物皮肤里狭窄的洞似乎是幼虫身体前面部分的模具,此后,它就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纤细体形。如果掘地虫积年累月地钻探一个庞然大物,它们的形状会跟这个洞穴的形状近乎一致。比如距螽和朗格多克飞蝗泥蜂,黄地老虎幼虫和毛刺砂泥蜂。如果食物较小,或是呈现碎片的形状,就不太容易出现这种把昆虫的身体分成模样不同的两截的现象。只要幼虫是从一块食物到另一块食物略作停顿地进食,身体就会保持正常的样子。

    我发现,土蜂的幼虫始终把头深埋在食物的体内,至少在猎物被逐渐吞掉的过程中是这样。幼虫从来不抬头,甚至连脖子也不扭扭。它这样坚守住一个固定的地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难道这种特殊的进食方法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对坚固的块状物蛴螬,也就是土蜂的猎物应当直到最后都保持最初的新鲜。当它的脖子一步一步地在猎物体内探索,猎物会循序渐进地献出它们的内脏。从最不必需的部位,到除掉之后还能使蛴螬保有一丝生机的部位,最后才是失去之后就无可挽回死亡的器官。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尸体很快就会腐烂。

    幼虫的大颚一旦咬破猎物的皮肤,伤口就会流出大量的血。对新生儿来说,吮吸血液与吮吸乳汁没有区别,尤其是这种能被大量吸收且易于消化的液体。对这个小小的捕食者来说,蛴螬的伤口所体现的功能就像乳头一样。然而有了伤口的猎物并不会就这样死去,它还会存活一段时间。外面的肉如果被吞噬完毕,幼虫就会开始吞噬猎物的内脏器官。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蛴螬将要接受另一种折磨。

    在肌肉、皮肤主要器官相继消失后,蛴螬的生命之火逐渐熄灭,随着神经中枢和气管网络的中断,它变成一张空皮囊,然而蛴螬的外皮依然保持完整,除了腹部中央的那个开口之外。但是一旦它被吞噬殆尽,这张皮囊也会逐渐腐败。该以怎样的顺序吞食猎物,土蜂幼虫一清二楚。依照它熟知的方式,直到最后一刻,猎物都能够保持新鲜。吃完这顿美餐,变得肥肥胖胖的幼虫,精神抖擞地从皮囊里抽出长长的脖子,准备织茧,在茧中完成变态。

    土蜂幼虫是如何有条不紊地进行进食的,我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弄清楚猎物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不过通过直接观察,我还是能得到部分的确认。从次要器官吃到主要器官,以此来保持剩余部分的生命机能,这样的进食方式确实有它的出色之处。直接观察被吃掉的虫子,我就能够进行确切的验证。

    最初胖乎乎的蛴螬被土蜂幼虫吃掉后,会逐渐变得松软起皱。没过几天,它从一根干瘪的肉条变成了前胸贴后背的皮囊。虽然只是肉条和皮囊,但却新鲜如初,仿佛从未被碰过。土蜂幼虫一口接一口地撕咬,但猎物依旧活着。直到土蜂幼虫大颚最后的那几下攻击来到后才告完结。猎物能如此长久地保持自己的生命机能,难道不能说明切割是一步一步地从不重要到不可或缺的部分,最基本的器官是被最后攻击的吗?

    如果蛴螬的生命中枢一开始就受到损害,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做了这样一个手术。我将一根用淬火磨尖的缝衣针制作了一把精致的手术刀。利用这个工具,我在蛴螬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从里面拔出一个神经节。手术结束后,我发现,被我拉开的口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蛴螬却为此成了一具僵尸。

    我把实验对象放在一层新鲜的腐殖土上,再用一个玻璃罩子罩起来,完全仿造其他被土蜂幼虫吃掉的蛴螬所处的环境。几天之后,这个家伙的外形没有改变,但是颜色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褐色,还流出了腐臭的液体。同样处在腐殖土里,罩在玻璃罩子下面,同样温度湿度下的环境中,另一条蛴螬却始终保持皮肉新鲜,即使它的四分之三已经被土蜂幼虫吃掉了。

    在被尖针刺了一下后,蛴螬就突然死亡并且迅速地腐烂。这一过程中,土蜂幼虫可以细嚼慢咽地掏空幼虫的身体,使它变成一张干枯的皮,但这并不会让它立刻死亡。蛴螬会突然死去是因为我毁掉了它的神经中枢,但土蜂幼虫只进攻脂肪、血和肉,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直到最后,还可以吃到没有变质的食物。这两种不同的结果,是由于所伤及器官的重要程度不同。倘若土蜂幼虫跟我的做法相同,一开始就吞噬猎物的神经,那么它未来几天面对的就是真正的尸体,它的猎物在一天一夜之后就会因为毙命而腐烂。母亲为了保证猎物的新鲜又不会危及幼虫的安全,把毒针插进猎物的神经中枢,像一个注射麻醉剂的外科医生。而我像屠夫一样肆意地切割、拉扯,难免伤及猎物的性命。被母虫蜇过的神经中枢依然完好无损,只是蛴螬的肌肉在毒液的影响下,再也不能收缩。难道说在麻木的状态下,蛴螬的生命仍然在默默运转着?这就好像一盏灯,虽然火熄灭了,灯芯还保存着一定的热量。我则像一个粗鲁之人,吹灭灯也就罢了,还扒掉了灯芯,结束了一切。

    以上我的观察足够说明,土蜂幼虫和其他以庞然大物为食的捕猎者一样,具备一种特殊的进食技能。这种精巧的技能足以使被吃掉的猎物在剩余的最后一点生命体中还保留着一线活力。如果猎物的体型微小,就不需要表现得这样谨小慎微。好比泥蜂幼虫吃双翅目昆虫,从背、肚子、头或者胸部下口都可以,没有硬性的规定。幼虫随性所至一点一点地吃,可能撕咬这块肉一会儿后就会丢下去吃另外一块。因此,猎物很快就会不成形状。如果一次没有吃完,剩下的很快就会腐烂。如果土蜂幼虫也是这样贪嘴,那本来可以保存半个月的食物一下子就会死去,变成腐臭不堪的垃圾。

    这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进食技能,并不是轻松的工作。至少幼虫是不能从小道上回头的,否则就再也回不去,也不能再施展高超的进餐艺术。我要事先声明一下,那个在一天一夜间就变得腐烂的实验对象绝对是一个特殊的例子,我做那样的实验,只是为了证明猎物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它的生命依旧具有活力。土蜂幼虫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