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谣言起于微末
第334章 谣言起于微末 (第3/3页)
他人那样麻木,反而带着点不安分的东西,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地老鼠凑过去,也挤在草铺上坐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唉,这粥是喝上了,帐篷也住上了……可我这心里啊,咋还是不踏实呢?”
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瞥了他一眼:“有吃有住还不踏实?你比老子还难伺候。”
“老哥你没明白,”地老鼠压低声音,往粥棚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看那粥,是稠,可那是给咱的?你再看看这营盘,齐整得跟军营似的……陆县令真有这么好心?我可听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异腔调,“南溪县衙的粮仓,堆得跟山一样!金山银山不敢说,粮食肯定管够!可你看给咱喝的,是稀粥!咱还得去给他挖沟修渠!这不就是拿咱当不要钱的苦力使唤么?他省下粮食银子,自己搂着娘子享受,苦活累活全是咱们的……”
他这话像一条湿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听者的耳朵。
那络腮胡汉子眉头皱了起来,旁边另一个瘦子也眼神闪烁。
是啊,细想想,这好事来得也太突然了。
真有那么多粮食,为啥不克扣一点自己发财?
为啥要费这么大劲安置他们这些外乡人?
“少说两句吧!”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灾民低喝道,“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俺们村连树皮都啃光了!陆县令收留咱们,就是活命的恩人!你还想咋地?”
“张老哥说得对,”地老鼠立刻换了副面孔,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心里不踏实。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唉,睡吧睡吧,明天还得卖力气呢。”他不再多说,缩回自己的草铺,但那几句诛心之言,却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在那几个本就心存疑虑的汉子心里晕染开来。
张老农躺在不远处的帐篷里,其实并未睡着。
地老鼠那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嘀咕声,顺着夜风飘进来几句。
老人起初没在意,只当是有人发牢骚。
可当“苦力”、“省粮食”、“自己享受”这些词断续传来时,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可他只是个逃难的老农,不敢出去争辩,只能把孙女搂得更紧些,心里默念着:别听,别信,陆青天是好人,给粥喝,给地方住,咋能是坏人呢?
可那怀疑的种子,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夜风,悄悄落进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营地另一头,民兵小队长赵铁柱正带着几个弟兄,按照林教头的吩咐,在安置营外围巡视。
他刚查看完一处新挖的排水沟,直起身捶了捶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安静的帐篷。
忽然,他注意到丙区角落一处帐篷附近,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交头接耳的神态,与周围大多疲惫入睡的灾民截然不同。
他眯起眼,借着远处火把的光,努力想看清,但夜色太浓,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动声色,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年轻民兵低语了几句。
那民兵点点头,像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帐篷之间的阴影里,慢慢向那处可疑的角落靠近。
赵铁柱自己则继续巡视,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异常。
他想起林教头白日里的叮嘱:“流民之中,良莠不齐,需得盯紧些。”看来,这第一批人里,就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脚步不停,走向营地另一侧,心里琢磨着,等明日陆大人来视察时,得把这事儿先报给林教头。
夜色更深,安置营彻底沉寂下来,只有巡夜民兵规律的脚步声和火把偶尔的哔剥声。
远处县城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响,已是三更天了。
第一场夜霜,悄无声息地降下,覆盖在干裂的土地和简陋的帐篷顶上,泛起一层冰冷的白光。
而某些隐秘的低语和目光,如同这寒霜下的草籽,已在无人察觉时,埋入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