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
第324章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 (第2/3页)
赵无忌走过去,看准一个歇气喝水的汉子,凑上前,递过自己的水囊:“老弟,歇会儿?喝口水。”
汉子接过去,道了谢,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把汗。
他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但眼神并不浑浊疲惫。
“老丈是外地来的?”汉子主动搭话。
“路过,瞧着这路修得实在,结实。”郑南星笑道,“一天工钱咋样?官府给得及时不?”
“日结!”汉子答得干脆,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钱袋,掂了掂,里面传来铜钱碰撞的闷响,“收工就发,从不拖欠!一文不少!管一顿饱饭,有油水!”他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同伴,“老王,你说是不是?”
那叫老王的汉子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可不!以前给别的老爷干活,工钱能拖你仨月,最后还七折八扣,找谁说理去?陆大人这儿,爽快!干活……有劲!”他说着,抡起石夯,“嘿”地一声重重砸下,泥土飞溅。
郑南星看着他们因为劳作而健康红润的脸膛,看着他们眼中那种纯粹的、因公平报酬而生的满足,心里那块冰冷的铁,仿佛被这秋阳晒得微微发烫,却又沉甸甸往下坠。
赵无忌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低声道:“大人,民夫劳作节奏均匀,面色虽疲惫但精神尚可,无愁苦怨怼之气。监工并未持鞭呵斥,只作指点。所修路面用料扎实,夯筑紧密。此等景象,非克扣粮饷、强征暴役之役夫所能为。”
离开修路工地,郑南星刻意往更偏的山坳走去。
在一片新开垦的梯田旁,他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正坐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眯眼望着田里一种茎秆粗壮、穗子奇大的作物。
“老哥,瞅啥呢?这庄稼长得怪喜人。”郑南星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田里。
老农磕了磕烟灰,脸上沟壑舒展开:“喜人?那是救命的仙种!陆县令弄来的,叫……叫啥玉米!还有那边,”他指指另一片叶子更宽的,“土豆!”
“收成咋样?比老法子强?”
“强?”老农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却畅快,“强到天上去了!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长的玩意儿!这玉米,一亩地能收老法子两三亩的粮!那土豆,更是埋地里就能疯长!以前,一年到头,地里刨食,勒紧裤腰带,也就能混个半饥不饱。现在?”他站起身,带着郑南星走到田边一处简陋的窝棚,掀开草帘。
里面,几个粗糙的竹筐里,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和沾着泥土的土豆,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看!这才刚收了一茬!还有两茬在地里呢!”老农的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以前愁吃,愁穿,愁娃儿饿得哭。现在?吃得饱!富余的,还能拉到集市上卖,换几个钱,扯二尺布,给婆娘做件新衫子!”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郑南星,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老丈,你说,陆县令,是不是活菩萨?逼我们改种?嘿!那是救我们命,给我们活路啊!谁要跟陆县令过不去,老汉我第一个不答应!”
郑南星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在喉头的、关于“祖制”、“正统农桑”的诘问,像被一块滚烫的烙铁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那满仓的粮食,看着老农脸上毫不作伪的感激与崇敬,只觉得口干舌燥。
赵无忌悄然立在窝棚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梯田修整得整齐,引水渠虽然简陋但布局合理。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犬之声,安宁平和。
他回到郑南星身边,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大人,老农提及陆县令时,眼中有光,肢体放松,无畏惧或勉强之态。此地民风淳朴,若非真心归服,难以伪装至此。且一路行来,所见百姓,精神面貌与沿途他县迥异,眼神无麻木呆滞之感。境内……确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象。此非严刑峻法或小恩小惠所能速成,恐需……深得民心方可。”
深得民心。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郑南星心上来回地锯。
他今日所见,何止是深得民心?
那商贩的踏实,民夫的劲头,老农眼中的光……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怀揣的“弹劾奏疏”和“铲除巨蠹”的使命感。
他走在回城的路上,步伐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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