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琼林宴,圣心难测

    第208章 琼林宴,圣心难测 (第2/3页)

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陆怀瑾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闲心数了数,站起来的有八个,没站起来的还有七个。

    没站的那几个,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左边席位上的张帅。

    他站起身,朝御座躬身行礼,然后“为难”地看了陆怀瑾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忍”:“陛下,臣与陆兄同科,本不该说这些。

    但臣亲眼所见,陆兄确系赘婿无疑。

    今日夸官游街时,云家商行当街撒金,万民争抢,那场面……“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臣不敢妄议,只是觉得,商贾之妇以铜臭玷污圣恩,实在有辱斯文。”

    这话说得漂亮,既落了井,又卖了乖,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怀瑾嘴角微微一勾,差点笑出声来。

    好一招“阴阳怪气”。

    张帅这小子,读书不怎么样,玩阴的倒是一把好手。

    “陆爱卿。”

    永泰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听不出喜怒,“诸位爱卿的话,你都听到了?”

    陆怀瑾站起身,朝御座拱手:“回陛下,臣听到了。”

    永泰帝看着他:“那你有何话说?”

    陆怀瑾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群站着的“义正辞严”的大人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诸位大人所言,学生都听明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总结起来,无非两点:其一,赘婿出身,有辱斯文;其二,商贾之妻,铜臭玷污圣恩。”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敢问诸位,是这两点吧?”

    刘敬文冷哼一声:“陆状元既然明白,何必多问?”

    “好。”陆怀瑾点点头,转向刘敬文,“那学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刘祭酒。”

    刘敬文皱眉:“你问。”

    “第一。”陆怀瑾竖起一根手指,“朝廷开科取士,取的是什么?”

    刘敬文不假思索:“自然是治国安邦之才。”

    “好。”陆怀瑾又竖起一根手指,“那学生再问,科举考试,考的是什么?”

    刘敬文眉头皱得更紧:“考的是经义、策论、诗赋,是才学。”

    “那学生再问第三问。”陆怀瑾竖起第三根手指,“才学与出身,哪个更重要?”

    刘敬文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陆怀瑾笑了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和:“学生不才,斗胆替刘祭酒回答。

    才学与出身,当然是才学更重要。

    否则,朝廷为何要开科取士,而非直接从世家大族里挑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站着的大人们:“诸位大人饱读诗书,想必都知道,太祖皇帝当年立下科举之制,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的是打破门阀垄断,让天下英才皆可为国效力。“

    “若因出身便废黜人才,那科举的意义何在?

    太祖皇帝的苦心,又何在?“

    这番话一出,满场哗然。

    刘敬文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怀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再说’赘婿‘二字。

    刘祭酒方才引经据典,说赘婿‘悖逆人伦’、‘断绝香火’。

    学生想请问,古之圣贤,可有明文规定,赘婿不得入仕?“

    刘敬文沉声道:“虽无明文,但礼法如此。”

    “礼法?”陆怀瑾挑眉,“那学生再问,太祖皇帝起兵之前,是何出身?”

    刘敬文脸色一变:“你……”

    “太祖皇帝出身草莽,曾为乞丐、曾为僧侣、曾入红巾军。”陆怀瑾一字一句,“按刘祭酒的’礼法‘,这等出身,岂非更’有辱斯文‘?

    可太祖皇帝不照样开创了大夏两百年基业?“

    “你大胆!”刘敬文猛地一拍桌子,“竟敢拿太祖皇帝作比!”

    “学生不敢。”陆怀瑾拱手,语气依旧平和,“学生只是想说,英雄不问出处,方是正理。

    刘祭酒口口声声‘礼法纲常’,实则是固守门阀偏见,排斥寒门英才。

    这等行径,与太祖皇帝立科举的初衷,背道而驰。“

    刘敬文气得胡须发抖,指着陆怀瑾,半天憋出一句:“巧言令色!”

    陆怀瑾没理他,转向那群站着的大人们,目光落在张帅身上:“方才张榜眼说,今日夸官游街,云家商行当街撒金,’玷污圣恩‘。

    学生想请问,何为’玷污‘?“

    张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道:“商贾之妇,以铜臭……”

    “铜臭?”陆怀瑾打断他,“那学生再问,在座诸位大人,谁的俸禄不是来自万民税收?”

    张帅一愣,没答上来。

    陆怀瑾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两分:“税收大头,来自田赋、商税、盐铁专营。

    田赋来自农人,商税和盐铁专营来自商贾。

    换言之,诸位大人的俸禄,是农人和商贾一文一文挣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厉:“鄙视创造财富的商贾,却心安理得地享用其成果,这是什么道理?

    吃着人家的饭,还要砸人家的锅,这便是诸位大人引以为傲的’清流风骨‘?“

    满场死寂。

    那群站着的大人们,一个个脸色青白交加,嘴张得老大,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敬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指着陆怀瑾,哆嗦得厉害:“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陆怀瑾挑眉,“那学生请问刘祭酒,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道理‘?

    是’赘婿有辱斯文‘的道理,还是’商贾铜臭‘的道理?“

    刘敬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干喘气。

    陆怀瑾没再看他,转身朝御座拱手:“陛下,臣的话说完了。”

    敞轩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永泰帝身上,等着这位九五之尊开口。

    永泰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没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永泰帝才缓缓开口:“陆爱卿。”

    陆怀瑾躬身:“臣在。”

    永泰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才思敏捷,辩才无碍,很好。”

    陆怀瑾心里一紧,没接话。

    永泰帝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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