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 (第2/3页)

何慎手绘的。窗外偶尔传来英国军舰试炮的闷响,震得窗框微微发抖。

    何成局坐在长桌主位上。一百零五岁的先天境高手穿着沈小荷做的那双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了,但鞋底还很结实。余姚姚的那双磨穿了的旧布鞋放在他床头,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看一看。今晚他把那双鞋带了过来,放在膝上。他扫了一圈满屋子的人,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何安、何康、何静、何敏、何慎,这五个当年在广州府后衙书房里听他宣布“武昌反了”的年轻人,如今都已年过花甲。他们的孩子们也已经人到中年,孩子们的孩子们有些已经长成了大人。何安的孙子何承志今年十九岁,何继祖的儿子,宝芝林的年轻弟子,站在角落里,站姿跟他爷爷何安年轻时一模一样。

    “人到齐了。”何安站起来,“先说局势。何慎。”

    何慎走到防务地图前。他没有用演讲稿,开口就是硬邦邦的数据,跟五十年前在城楼上汇报哨站配置时一模一样。“日军第三十八师团从深圳河方向来,兵力约一万五千人。英军在香港的驻军不到六千人,加上加拿大援军和本地义勇军,总共不到一万人。九龙半岛预计守不住一周,港岛最多撑到圣诞节。巨臂集团在九龙的资产——码头、仓库、深水埗仓储区,都在日军进攻路线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何安站起来:“集团总部、医馆和家属全部撤到港岛。何康,航运部的船全部加满油,必要时转移到澳门或者广州湾。何念祖,仓储区的物资能运多少运多少,运不走的用防水布盖好,藏在三号仓库的地下室里。何敏,账册和黄金今晚装箱,明天一早船运到澳门。”众人各自领命。

    何成局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何继祖手臂上的枪伤疤痕和梁铁心背上的步枪,看着何念祖拿出航运调度表飞快地勾画转移路线,看着何敏戴上老花镜开始写物资转移清单,看着何甘和何芳低声讨论医馆药品的打包顺序。直到所有人都领了任务,何安转头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他才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五十多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我今年一百零五岁。”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辈子打过中法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北伐,在九龙杀过海盗,在西樵山杀过仇家,在直隶杀过洋兵。我见过太多人死。但我今天晚上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说打仗。是为了说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管日本人打到哪里,何家的人不准散。”

    他把膝上那双磨穿了的旧布鞋拿起来放在桌上。“这双鞋是你们奶奶做的。鞋底磨穿了,我没舍得扔。她做这双鞋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老爷,你穿这双鞋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今天我把这双鞋放在这里。不是要你们供着它。是要你们记住——何家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条路连着。你走丢了,顺着鞋底的印子走回来。”说完他坐下了,把鞋放回膝上,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何继祖第一个站起来,走到何成局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对何安说:“爹,我去九龙湾守码头。”何安看着儿子手臂上那两道枪伤疤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梁铁心跟在他身后站起来,把步枪往肩上一背,两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何念祖把航运调度表合上,对何康说了句“爹,我去备船”,然后大步流星地下了楼。何念月跟着他一起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何静一眼,何静对她点了点头。何敏抱着账册和黄金清单从座位上站起来,何慎跟在他身后,两人并排走出会议室。六十多岁的兄弟俩一个拿着算盘一个背着步枪,背影跟当年在广州守城时没什么两样。何安邦走到何成局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爹,我去何慎那边。”何成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去。”何安邦转身走了。

    何慧和何忆一起站起来。她们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走到何甘和何芳面前。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何慧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切片还是研粉,等打完仗再吵。”何忆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何辩站起来说他回南洋去,贸易部在新加坡的资产需要有人守着。何清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你带上茶叶路上喝,何辩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手指就会抖,但他说话的语气很稳。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何成局和何安父子二人。何安站在父亲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爹,你真的要去?”

    何成局没有回答。何安知道答案。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何慎提出“爹的修为可以做什么”的时候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先天境巅峰,半步天人,太平山顶渡雷劫之后又修炼了二十多年,如今的何成局战力已远超普通先天境。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可能比一整个连的士兵还多。何成局把那双磨穿了的布鞋放回膝上,手指轻轻拂过鞋面上的针脚。余姚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跟他娘沈小荷比差远了,但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他想起余姚姚临死前的那天下午,她靠在床上对他说老爷你把老独眼的事做完,活着回来,我给你下碗面。她没等到他回来就走了。现在他要去打日本人,还是没人给他下面。

    “何安。”何成局站起来,把布鞋放回膝上,“把你娘这双鞋收好。等我回来——要是回不来,就放在凤凰木底下。”

    何安接过那双磨穿了的旧布鞋,手指触到鞋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时,忽然想起了母亲临死前的那个下午。她说老爷你穿这双鞋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何安把鞋贴在胸口,对父亲说了句“爹,你得回来”。何成局没有回答,赤着脚走出了会议室。

    十二月八日,日军飞机轰炸启德机场。

    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看着九龙半岛上升起的黑色烟柱。港英政府的防空炮在头顶上徒劳地轰鸣,日本人的零式战斗机像一群银色的鲨鱼在云层中穿梭。他闭上眼睛,把先天境的气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九龙半岛。在感知中他看到了:何慎在九龙湾码头的掩体后面握着步枪,何安邦趴在旁边,两人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何继祖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在码头仓库前布置沙袋,梁铁心把子弹一排一排码好放在掩体后面,手稳得像在站桩;何念祖在驾驶舱里启动了货轮的引擎,四艘货轮的烟囱冒着黑烟,随时可以出港。

    何康和方月娘在深水埗仓储区指挥工人把最后一批物资搬进地下室。方月娘背着一杆步枪,背上还背着一箱金鸡纳霜,何康要帮她背,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腰不好”。何敏在澳门码头边的一间临时仓库里把账册和黄金重新编号归档。何静跟他在一起,姐妹俩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清单,一笔一笔核对着何家百年的积蓄。

    何慧和何忆的医馆临时设在港岛中环一个地下室里,手术台上正抢救一个被弹片击中腹部的英军士兵。何慧用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伤口取出了弹片,何忆用金针封住伤口的血管止血,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何甘在旁边递手术器械,何芳用安神香让伤员镇定下来。何清在港岛临时茶室里泡了一壶凤凰单丛,她面前坐着几个刚从九龙撤过来的邻居,惊魂未定,她把茶杯一一放在他们面前说“喝杯茶,定定神”。何辩在新加坡港口的巨臂贸易部仓库里接到何安从香港发去的最后一封电报,电报只有四个字——“家人平安”。

    何成局睁开眼睛,所有的声音重新灌入耳中——爆炸、枪声、哭喊、汽笛、炮鸣。他低头看了一眼赤着的双脚,脚底板在岩石上磨出了粗糙的老茧,踩在碎石和松针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缀着十五根丝线的玉佩,十五根丝线中大部分已经彻底黯淡了——唐晚晴的金色、林函的水蓝、林落雪的月白、柳如烟的淡紫、唐玲的桃红、刘惠珍的墨绿、苏筱的深蓝、张颜的鹅黄、彭幼楚的暗绿,都在岁月的流逝中先后熄灭。只剩下三根还微微发光——沈小荷的青色、秦舒云的素白、余姚姚的那根最亮的丝线。他把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三股微弱而坚韧的气机,然后迈开赤脚,走下了太平山顶。

    当夜,日军攻入九龙。三个步兵中队沿着弥敦道一路南下,目标是占领九龙湾码头。但他们没有到达码头。在弥敦道和加士居道的交叉口,他们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赤着脚的老人,穿着灰布长衫,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日本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枪。何成局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先天境巅峰的气机如海啸般席卷了整条街道,最前面那辆运兵卡车的引擎被无形之力直接压熄了火,车上的日本兵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后面两辆卡车的司机紧急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尖利的嘶叫。一个日本军官拔出手枪大喊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向马路中央那个赤脚老人——然后全部停在了离他身体三尺之外的空中。不是被挡住了,是被一股旋转的气流裹挟着绕了过去,在他身周形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