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水归

    第二百零八章 水归 (第3/3页)

放"。

    以前,他守着别人留下的东西。不让它们被假的代替。后来,他给了泥一个"在"。让泥以泥的样子,在了。再后来,他守着"修"的缝。让真继续真下去。现在,他放手了。让泥回去。

    守,是接住。给,是创造。修,是延续。放,是归还。

    安安的"守界",又宽了一层。

    傍晚,雨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水沟上。水沟里的雨水,慢慢退了。沟底的泥沙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痕迹。那是安安倒进去的泥。泥沉在沟底,和水混在一起,慢慢渗进土里。

    念一放学回来。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水沟里的泥痕,蹲下来看。

    "安安,你倒泥了?"

    "嗯。"

    "为什么?"

    "它该回去了。"

    念一看着泥痕。灰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霜。她伸出手指,在泥痕上,轻轻划了一下。泥痕软了,化了,和沟底的水混在一起。

    "它化了。"她说。

    "嗯。化回泥了。"

    "那你的泥印——"

    "还在。"

    念一站起来,走到里屋。桌上,泥印还在。裂缝还在。指纹还在。掌纹还在。

    "泥回去了。泥印还在。"她说。

    "嗯。"

    "那泥印,是泥吗?"

    "是。也不是。是泥和我的那一下。那一下,泥回不去了。"

    念一似懂非懂。她坐下来,拿起一块泥——赵富贵又送了一块来——开始捏。这次,她捏得很慢。捏完,是一只猫。猫的耳朵裂了缝。她看着裂缝,没补。

    "安安,"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的猫,化回泥了——"

    "它回去了。"

    "那我捏的猫,还在吗?"

    "在。在你手上。在你捏过它的那一下里。"

    念一点点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泥。泥是湿的,凉的,滑的。她把手翻过来,手背上,也有泥。

    "安安,"她说,"我觉得,你不是小老头。你是——"

    "是什么?"

    "是泥。"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起来,还是九岁孩子的笑。没什么声音,像风从巷子里穿过去,不惊动一片叶子。

    "我不是泥。"他说,"我是那个'一下'。"

    念一没听懂。但她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院子里,水沟里的泥痕,慢慢干了。干了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印子。像泥来过。像泥在说,我来过。我来过,又走了。但"来过"的印子,还在。

    安安站在院子里,看着水沟。太阳照在泥痕上,泛着一点柔的、温的光。像河滩上的泥,被太阳晒着,慢慢醒过来。

    他知道,泥在河底,醒着。

    不着急。

    总有一天,会有人去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