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应激的韩琦!(12200字大章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应激的韩琦!(12200字大章哈!) (第2/3页)
殿里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道:「惟吉,明日让秦九把销售简报也给三司送一份去。」
张惟吉愣了一下,刚要应声,赵祯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有那麽一丝微妙的酸意:「反正朕不给,王尧臣那狐狸也会来抢,不如朕自己送了,还显得朕大度些。」
张惟吉低下头,忍着嘴角的笑意,应了一声:「是。」
范仲淹正在枢密院直房里批阅文书。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案头纱灯里的烛火微微晃动,照得他鬓边那几缕白发愈发显眼。
回京这两个月,他每日天不亮就进直房,天黑透了才回寓所,连轴转地看奏报、拟条陈、见各路人马,连饭都常常是就着一盏冷茶囫囵咽下去的。
案头上压着的是河北两路报上来的秋防兵马调度的後续事宜,还有各州厢军冬训的名册,摞起来足有半尺高。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送茶的小吏,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直到一道绯色身影径直走到他案前,把一叠帐纸搁在了他正批着的文书上面,他才搁下笔,扶着玳瑁往上一看。
——
王尧臣。
三司使亲自登门。
范仲淹有些意外。
他与王尧臣虽同朝为官多年,但他在地方多,和三司平日里的交道并不算多,一个是管地方军政的,一个是管财政的,顶多是在朝会上碰面点个头,私交说不上深。
今日这位财神爷不请自来,还亲自抱了一摞帐纸过来,这架势怎麽看都不寻常。
「王使相?」
范仲淹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什麽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王尧臣也不寒暄,径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叠帐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急切,道:「希文兄,你先看,看完了再说。」
范仲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叠帐纸翻了起来。
才看了几行,他的手指便顿住了。
他摘下玳瑁擦了擦,重新戴上,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翻到最後两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竟然微微有些发颤。
煤炉子售出十七万只,毛利八万贯。
煤饼累计售出近千万块,毛利一万三千余贯,预期整个寒冬毛利二百余万贯。
菜洞子头一天上市,不到十万斤鲜蔬,一日流水两万一千一百七十五贯整——一天就是两万一千一百七十五贯整!
他把帐纸翻到最後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汇总的数字:煤炉子八万贯,煤饼预期二百余万贯,菜洞子预期寒冬月三百万贯以上,两项合计,年入可至五六百万贯!
范仲淹抬起头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囫囵说出来,道:「这个这个是哪里来的?」
「官家给的数据。」
王尧臣说。
直房里安静了好几息的工夫。
范仲淹在案後渡了两步,又停下来,伸手重新拿起那叠帐纸,翻到煤厂那一页,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煤炉子、煤饼、雪橇车队、店宅务兑换点——这些事他零零星星听辛缜提过。
这两个月辛缜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在枢密院签完了文书就往外跑,好像是听他说煤厂那边上了正轨,菜洞子也差不多了。
范仲淹知道先和你有本事,可没想到他口中的上了正轨,竟然是这麽个规模!
「他跟我提过一两嘴。」
范仲淹的声音有些发乾,「说是搞了个煤炉子,压了些煤饼,弄了几个种菜的棚子。
我想着—
之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想着,他不过是把三处仓场库务梳理一番,每年能增个十来万贯的利,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谁知道他————」
范仲淹深吸了一口气。
五六百万贯。
这几年砸进西北的军费是几千万贯不假,可那是朝廷超负荷,是一分一厘从各路转运使手里抠出来的,是三司和户部年年扯皮扯到头破血流才凑出来的。
而辛缜一个人,花了两个月时间,就给朝廷种了一颗摇钱树!
王尧臣酸溜溜道:「希文兄,我昨夜在菜洞子跟你这个弟子聊了大半个时辰,你这弟子,了不得啊!」
范仲淹闻言自得一笑,但却谦虚道:「还是个小孩子,还得跟你这个前辈多多学习才是。」
王尧臣嗤笑了一声,道:「行了行了,希文兄就不要谦虚了。
我之前原以为他只是个会做点产业的小伙子,谁知道人家肚子里装着是整个天下的钱粮道理,好家夥,要不是老夫也算是学过点陶朱公的学问,还真听不懂他说的什麽。
范仲淹一愣,道:「陶朱公的学问?他会这个?」
王尧臣也是一愣,道:「你不知道他会这个————不对!这些不是你教他的麽,我今日来,还想着跟你好好请教呢!」
范仲淹:「————」
王尧臣看范仲淹神情,便知道辛缜的钱粮学问不是来源於他,顿时皱起眉头,道:「不是你教的,他还另有师承麽?」
范仲淹倒是感兴趣道:「我这弟子跟你说什麽了?」
王尧臣道:「讲了很多,我印象深刻的是以工代赈,以赈养市。
钱在市井间转一圈,朝廷收一圈税,本钱投出去,不但不亏,还能引回来更多的钱。
这些道理我在三司想了大半辈子都没想透,他说起来就跟喝水一样顺溜。」
王尧臣说到这里,抬手在自己的膝盖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希文兄,这样的人才,在你枢密院当个承旨文书,大材小用,大材小用啊」
范仲淹何等精明的人,听到这里哪里还品不出味道来。
他把帐纸放下,越过玳瑁的上缘看着王尧臣,笑道:「希圣,你不是来给我送简报那麽简单吧?」
王尧臣嘿嘿一笑,搓搓手,道:「希文兄果然明察秋毫,我的确是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请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
韩琦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直房门口,手里也拿着跟王尧臣带来的一模一样的帐纸,脸上的神情在烛光里看不分明。
他大步走进来,把手里的帐纸往范仲淹案上一搁,又拿起王尧臣的那份扫了一眼,确认两份一模一样,这才转过头来看着王尧臣,冷笑道:「王使相好快的腿!简报才送过来,你就已经登我枢密院的门了,恐怕不是来看希文兄的,而是来挖人的吧!」
韩琦这话颇为无礼,但王尧臣不仅不恼,反而整了整衣冠,正色道:「稚圭兄既然知道老夫的来意,就该知道辛缜这样的人才是做什麽用的。
煤厂和菜洞子只是他小试牛刀,两个月的工夫便翻出这麽大的利,若是把他放到三司,让他去理天下仓场、掌国家财赋————」
「果然。」
韩琦打断了他,把手里的帐纸往案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三分,「王希圣,你就是来我这里挖人来了。」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後,盯着王尧臣,一字一顿地说:「辛缜是我枢密院的人,你说再多也是无用!赶紧走吧!」
王尧臣被他这麽一盯,不仅不慌,反而笑了起来,道:「稚圭兄此言差矣,辛缜是朝廷的人,不是哪个衙门的人。
他的才干用在枢密院,不过是帮着草拟文牍、统筹轮训,这些事换个稳妥的人也能做。
可三司————」
韩琦冷笑了一声,道:「大材小用————你怕是不知道,西北战事就是因为他而大获全胜,他的才能在军事上,而不是其他!」
王尧臣见韩琦态度如此不好,也是冷笑道:「韩枢相,西北战事已经歇了,接下来的事情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事情,还让一个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在上面虚耗年月,可不是什麽明智的事情。」
韩琦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道:「好了,我们枢密院要开闭门会议了,无关人等,请出去吧。」
这话说得分量极重,王尧臣的脸色微微一变,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范仲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袖手坐在椅子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想起了庆历元年在西北的事,那时候辛缜还在渭州当文书,他看中了这孩子的能耐,便借着答应支持韩琦伐夏的由头,把辛缜收为弟子,顺理成章地带回了庆州。
从那以後,辛缜就成了他在庆州最得力的助手。
为这事,韩琦後来念叨了许久,每次见了面都要说一句你当初从我渭州拐人,我还没跟你算帐。
现在王尧臣想从枢密院挖辛缜,韩琦要是能给他好脸色,那才叫见鬼了。
韩琦那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尧臣却还是不肯走,倔强道:「韩枢相,如今朝廷之患在於财,而不在军,你身为枢相,不为朝廷谋,却只想把人才拘束自己彀中,这是何意?
韩琦闻言脸色冷冽了起来,喊道:「来人,将无关人等赶出去!」
王尧臣顿时瞪大了眼睛道:「韩枢相,你怎可如此无礼!老夫堂堂三司使————」
外面有亲卫飞奔进来,两人一人一边叉住了王尧臣的手臂,便要将其叉出去。
范仲淹赶紧道:「不得无礼!」
两个亲卫赶紧松手。
范仲淹叹了一口气,道:「走吧,王使相,老夫送你出去。」
王尧臣恨恨瞪了韩琦一眼,道:「韩琦!朝廷需要的不光是辛缜出几个主意、盘活几处库场。
需要的是他这样一个人坐镇其中,从头到尾地梳理整个朝廷的财政。
你知不知道朝廷现在的钱袋子已经瘪成什麽样了?我这几年在三司,天天想的都是怎麽从牙缝里往外抠铜板。
军费不能减,官俸不能欠,河工不能停,赈灾不能等!
可钱从哪里来?无非是这里省一点、那里挤一点。
辛缜这两个月做出来的事,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不是节流,是开源。
是从地里长出钱来,是把朝廷的帐从亏空变成盈余。
这样的人才若不去三司,那才是真正耽误了朝廷大计!」
他说到最後,声音里的恳切已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
韩琦的脸色虽然仍旧不好看,但也没有再出言相讥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简报,沉默了一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枢密院还有军务要议,王使相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韩琦侧过身子,做了一个送客的姿态。
王尧臣见韩琦油盐不进,不由得气得跺脚,转身就走,范仲淹叹了一口气,抬脚跟上0
王尧臣被韩琦轰出了直房。
他站在枢密院的廊下,被夜风一吹,才发觉後背已经微微有些汗湿了。
刚才跟韩琦的那番交锋,他面上虽然撑着淡定从容,但心里清楚,这位韩枢密可不是能被几顶大帽子压住的人。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软硬不吃,除非官家开口,否则想把辛缜从枢密院调出来,几乎就是没门。
范仲淹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帐纸,站在廊下,望着王尧臣苦笑的面孔,微微摇了摇头,道:「希圣,你也别太在意,稚圭就是这个脾气。
当年我在西北,也是千辛万苦才把辛缜从渭州拐过来。」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淡,仿佛只是无意间忆起一段旧事,可那语气底下却分明还压着几分得意,像一个下棋之人,多少年後再提起某一步妙手,仍是忍不住要回味再三。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王尧臣,神色认真了几分:「他当年吃过一次亏,现在自然是看得紧,不能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了。
你想从枢密院要人,除非官家亲自开口,否则恐怕行不太通。」
王尧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对着范仲淹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道:「希文兄。」
他抬起头来,自光灼灼,「我王尧臣不是为自己来求你的,是为了朝廷!
朝廷现在最缺的是什麽?是钱。
没有钱,西北的边军发不出冬赏,守边的将士怎麽为国效力?
没有钱,河北的河工开不了工,来年汛期的水患怎麽挡?
没有钱,常平仓买不起粮,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吃什麽?
朝廷里的有志之士,人人都知道要改,可改什麽、怎麽改,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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