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接旨
第三百七十三章 接旨 (第2/3页)
“哎哟,咱家可是好久好久没见着顾大人了!这心里头啊,真真是想念得紧哪!”
大堂里寂静一片。
两侧的文武官员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宦官。
这...这就是代表着朝廷尊严的天使?
你代表着皇权来宣旨,对方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这已经是大不敬的死罪了!
你受了这等冷落,不仅没有怒斥其不臣之心,反而...反而把圣旨往旁边一扔,自己先给对方行礼问安了?!
还“想念得紧”?
这到底是朝廷的天使,还是州牧大人养在京城的家奴?!
旁人一阵茫然,甚至觉得这整件事情未免太过荒诞,而桌案后的顾怀,面对魏佞忠这等近乎于摇尾乞怜的姿态,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这次来宣旨的,竟然是魏公公么?的确是有好久没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魏佞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不过,魏公公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派人先通报一声?”
“这般仓促,倒显得我荆襄不懂待客之道了,若是早些通报,本官也好让人在城外设下酒宴,为公公接风洗尘啊。”
听到这番意味深长的话,魏佞忠心中突地一跳。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使仪态,腰又往下弯了三寸,那脸上的笑容,已经谄媚得有些扭曲了。
“哎哟!大人折煞奴婢了!不敢劳烦大人!万万不敢劳烦大人!”
魏佞忠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大人明鉴,这旨意下得实在是太急了!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一开始,这差事也轮不到咱家头上。”
“只是,咱家的确是想念大人得紧!又在京城那憋闷地方待久了,实在想出来透透气。”
“这才舍了这张老脸,在干爹面前求爷爷告奶奶,揽下了这活儿。”
“这一出京,那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生怕耽误了朝廷和大人之间的大事,这才...这才没来得及跟大人提前通报一声。”
魏佞忠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最后甚至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还望大人,千万勿怪奴婢这不知礼数的粗鄙之人啊!”
这番毫无廉耻的作态,听得大堂内的官员们是一阵眼晕。
那个站在魏佞忠身旁、那个捧着托盘的小宦官,更是一张清秀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若不是规矩森严,他怕是早就忍不住骂出声来了。
反倒是魏佞忠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隐隐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一丝得意。
顾怀静静地听完这番话,他当然知道魏佞忠在扯淡,但也没有点破。
有意思,明明是恶犬,却还在选择摇尾巴么?
“既然如此。”
顾怀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就还请公公,将旨意念来听听吧。”
他依然没有起身接旨的意思。
面对顾怀这种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盛气凌人,魏佞忠却像是得了莫大的恩典一般,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好嘞!”
他这下是连大堂里的其他人都不管了,只是面对着长案,清了清嗓子,便大声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命,御极万邦,夙夜寅畏,惟期海宇清晏。自大乾定鼎,荆襄实为南服之锁钥,西接巴蜀,东襟江汉,非柱石之臣,难膺其重。荆州牧顾怀,器识弘深,敷政仁恕,自莅任以来,劝课农桑,缮修甲兵,使闾阎安堵,奸宄潜踪,百废俱兴,纲纪秩然。朕心嘉悦,特晋太子少师之崇阶,以昭殊绩。】
念到这里,这还是中规中矩的套话和封赏。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堂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近者,南阳、汉中二郡,偶有凶徒结党,蟠据山林,焚掠村墟,戕害良善,朕轸念赤子,寝食靡宁。然王师远戍,道里险修,未即加诛。惟尔顾卿,忠愤溢于肝胆,不俟诏旨,躬率骁锐,冒瘴涉险,未逾旬朔,尽枭群丑,疆宇复完,黎庶获安。此实社稷之良翰,朝廷之屏翰也。】
【稽南阳旧籍,本属荆襄九郡,理宜归统;汉中虽隔秦岭,然今寇乱甫定,非得重臣威惠兼施,无以绥新附之众。是用特旨,将汉中一并隶于荆州辖下,凡二郡之军民政事,悉听卿一人节度。庶几表里相依,首尾相应,永固南藩,式遏奸萌。】
【卿其体朕至意,益励贞诚,宽以养民,严以戢暴,上副倚毗之切,下慰引领之望。钦此!】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大堂内。
鸦雀无声。
所有的文武官员,全都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涣散。
什么情况?!
什么叫“出兵平定匪患”?!
他们荆襄大军,明明是挥师北上,踏破了南阳的城池,杀了朝廷的命官,灭了南阳的世家!
他们明明是攻破了汉中,将朝廷守军打得落花流水!
怎么到了这圣旨里,他们反而成了“忠愤义胆”,替朝廷去“尽枭群丑”了?!
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朝廷精锐,全都被朝廷自己,定义成了“贼寇”?!
还有...什么叫“隶于荆州”?!汉中沦陷,朝廷捏着鼻子,居然就这般名正言顺地给了?!
他们并不知道朝廷派使者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直到魏佞忠踏入门槛的那一刻,都坚信朝廷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下檄文的!
他们一个个早就绷紧了脸皮,做好了破口大骂的准备。
结果...居然是封赏?!
这大乾朝廷,难道已经虚弱、窝囊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相比于官员们的震惊与茫然。
桌案后的顾怀,却是不怎么意外,当知道朝廷想要和谈的时候,这等将黑说成白、极尽粉饰太平之能事的圣旨,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魏佞忠念完第一道圣旨,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顾怀的脸色,见依旧是面无表情,这才赶紧拿起第二份。
展开,继续念。
开场依然是那套华丽空洞的赞美之词,表扬顾怀的文治武功,然后才是重头戏。
【...朕闻良臣佐世,如栋梁承宇;猛士匡时,若干将拂曜。荆州牧顾怀,才兼文武,志靖寇氛,前既奏定南阳、汉中,威怀并著,朕甚赖之。今特加宠命,晋拜为卫将军,仍领荆州牧事,节制荆襄诸军,凡戎政机务,悉听专决。】
【近者江南赤眉、黄巾余孽,煽聚为患,荼毒郡县,民久困于锋镝。朕夙夜忧悯,亟思荡涤。虽常晟将军督师江北,屡战却敌,然贼党狡悍,连营深阻,未可猝拔。今命卫将军顾怀,速集荆襄精锐,整旆出江东,与北军声援相应,互为掎角,水陆并进,首尾合围。】
【期以两路会剿,共殄此凶渠,永清江表。卿其承兹重寄,奋勇先登,务在歼厥渠魁,宥其胁从,俾一方早获安堵,以纾朕南顾之忧。勉建功烈,用答殊恩。钦此!】
魏佞忠的嗓音落下,大堂里许多人已经开始伸手去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听。
卫将军?!
这可是正二品的武职!
在大乾武将体系中,地位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朝廷给了地盘,给了三孤虚衔,现在又给了实打实的高级军衔。
条件是...让荆襄出兵,去江东帮朝廷打赤眉黄巾?
疯了吧?
朝廷的相公们是脑子进水了吗?
荆襄大军现在正在汉中死磕,准备打巴蜀,怎么可能抽调主力去江东那种水网密布的地方,去帮朝廷打仗?
这诡异到极点的两道旨意,让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魏佞忠念完了旨,将两份圣旨在托盘上放好,然后恭敬地退后半步,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谄媚笑容。
顾怀的目光,在那明黄色的诏书上淡淡地落了一下,也没有说接旨,更没有说抗旨。
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了。
“魏公公这一路从长安过来,辛苦了。”
顾怀饶有兴致地看着魏佞忠:“前些年公公远来荆襄,曾与本官谈及过长安风物,不知如今京城,又有什么变化?”
他不提圣旨的事,反而聊起了家常!
魏佞忠何等圆滑,立刻顺杆往上爬:“京城风物,自然还是那般模样,几十年也不带变的...”
顾怀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啧啧称奇:“说起来,本官也是未曾猜到这旨意内容啊...看来,京城里那些个清流相公们、主战派的大人们,为了这方大印能盖下去,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唇舌,最后才这般痛快?”
“要知道,前些日子回应本官《伐蜀檄文》的严厉措辞,可就在眼前呢,如今这变脸之快,真是让本官,叹为观止啊。”
这话里的讥讽之意,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魏佞忠却只能干笑着应和:“大人慧眼如炬,朝堂上的事儿,相公们确实是吵了许久,但终究还是以天下大局为重,以天下大局为重嘛...”
“大局?”
顾怀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倒也的确是大局...那深居后宫、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凤体近日可好?本官远在荆襄,也是十分关心啊。”
魏佞忠额头微微见汗,连忙答道:“太后娘娘一切安好,一切安好,有劳大人挂心。”
大堂内。
就这样出现了大乾开国两百年来,最为荒诞的一幕。
代表着天子威仪的圣旨,被冷落在一旁。
而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和代表朝廷的天使,就这么隔着些距离,在大堂里,笑意盎然地,聊起了京城里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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