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后方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后方 (第1/3页)

    宛城,州牧行辕。

    烛火将端坐在案后的那道白衣身影,在墙上拉扯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顾怀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汉中前线送来的战报,已经读了好几遍那并不冗长的内容。

    “阳平关已下。”

    “汉中全境之敌已然肃清,大军正在分批接管各地城防、安抚黎庶,全面占领汉中。”

    “另,已分兵扼守秦岭各处险要谷口,严防关中朝廷主力南下;主力大军则已西进,于阳平关立营,与剑阁守军,隔山对峙。”

    就这么几句话。

    没有夸耀战功,没有多余辞藻,干脆利落得自然透着一股写信之人的冷硬与傲气。

    顾怀又扫了战报一眼,将其放下,抬起头,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既有连日来熬夜处理政务的疲惫,又有些对陆沉的无语。

    虽然战报不止这一份,总能窥见汉中战事全貌,但陆沉你这家伙作为主帅,战报都写得这么敷衍干嘛。

    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

    顾怀靠向椅背,又仔细在脑中拼凑着汉中先后几战的细节,最终还是忍不住,发自肺腑地轻叹一声。

    “陆沉啊陆沉,真是,每一战,都有每一战的打法。”

    既然已经把伐蜀之事提上日程这么久,顾怀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攻伐汉中的难度。

    那可是北倚秦岭、南屏大巴的天下形胜之地!

    更何况,那里承平已久,毫无乱象,朝廷在那里的统治根基依然稳固,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守将也皆是久历沙场的老将。

    占据了这等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是顾怀自己亲自带兵去打,他显然要做好在那片土地上,与朝廷大军耗上个一年半载,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填平那些地利的心理准备。

    可陆沉这家伙。

    自汉中战端一开,接连数次大型战役,他竟是在这等关乎天下大势的国战之中,没有犯下任何错误!甚至于还将这场战争的节奏,完全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将敌将的心理、地形的优劣之类,全都算计到了极致!

    能把仗打到这个地步,简直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度量了。

    但最让顾怀惊讶的,还不是陆沉的指挥才能,而是陆沉对于新事物堪称离谱的适应力和创造力。

    顾怀很清楚,火枪、火炮这些跨时代的东西,确实是他亲自交到陆沉手上的。

    但是,天地良心!

    他也不算什么专业的军事爱好者,对于那些前世只是偶尔听过的战法,他也仅仅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在出征前,他只不过是凭着那些模糊的记忆,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地向陆沉提过那么寥寥几次罢了。

    可结果呢?

    陆沉拿到他心心念念的火器之后,不仅没有任何传统将领面对未知事物的排斥与恐慌,反而就像是天生为了这些武器而生的一般!

    居然就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因地制宜,将那些顾怀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战法,给彻底玩出了花来!

    黄金峡外玩火器部队大迂回,借助火枪的初次面世玩了一出奇兵建功;定军山下,将那原本是后世双方僵持的堑壕战改成了掘壕战,用火枪的交叉火力网彻底废掉了这年头阵地防御战中最依赖的弓弩优势;在阳平关前,更是用常规的蚁附攻城作为障眼法,掩护火炮抵近射击,一举轰碎了那扇两百多年未曾被攻破的关门!

    这等天马行空的战术运用,直衬得对面那些尽忠职守、依然抱着老旧战法死守的朝廷将领们,显得那般的迂腐、可悲,甚至...有些可怜了。

    “只能说,陆沉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有底气,要与那些古往今来的绝世名将,去一争长短的人啊...”

    顾怀喃喃自语了一句。

    事实证明,陆沉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把被封在剑鞘里的绝世凶兵,而他能忍下陆沉那连狗都嫌的性格,甚至与之成为朋友,然后成功用改变战争方式的火器把这家伙钓得心甘情愿为他打仗,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毕竟,只要给了陆沉充分的舞台,只要给予他那种大多数人都难以做到的信任和放权,他是真的,能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让自己的名字和荆襄的大军,在这青史之上,熠熠生辉,万古流芳!

    想到这里,顾怀在惊叹之余,心底深处,不由得也泛起了一丝庆幸。

    其实,在制定伐蜀这样需要倾举国之力去攻伐的战略时,顾怀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曾反复考虑过,自己到底要不要亲自挂帅上阵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像那些心胸狭隘的主君一样,放心不下陆沉,生怕他拥兵自重,功高震主。

    而是因为,他顾怀,毕竟是这荆襄之主。

    身处在这弱肉强食、礼崩乐坏的乱世,有些规则,是逃不开的。

    他不可能真的一直高高在上,坐在安稳的后方,只靠着批折子、定政令来统御一切。

    说得现实一点。

    若是自己这个做主公的,永远都不亲自上阵去体验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永远只会在大军出征前站在高台上喊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

    那么,久而久之。

    下面那些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杀的骄兵悍将,那些因为战功而日益崛起的军方新贵,心里会怎么想?

    仗全是他们打的,血全是他们流的,城池全是他们攻下来的。

    凭什么你一个连命都不敢拼的家伙,能稳坐高台,享受胜利所带来的一切?

    时间一长,军心生出怨望,那是迟早的事情。

    谁会真的服气一个不能带兵打仗的乱世诸侯?

    所以,顾怀之前是真的动过亲自带兵伐蜀的念头。

    可是现在,看着陆沉交出的这份堪称完美的答卷,顾怀就难免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当时真的脑子一热,为了所谓的军中威望而强行压下陆沉,自己挂帅出征汉中。

    那么这一战,绝不会打得如此轻松顺利!

    甚至,在面对定军山和阳平关那等天险时,自己很可能会因为缺乏临阵机变的军事天赋,而陷入苦战,导致大军伤亡惨重,进而影响整个伐蜀的大局!

    “有时候,人啊,还真是不能逞能...”

    顾怀苦笑着摇了摇头。

    汉中那等险恶地形,可不比一马平川的南阳,自己之前能亲自指挥南阳之战,甚至打下方城,不过是因为南阳在之前一战就已经被打崩了,且朝廷根本腾不出手来管,方城之战也是取了巧。

    打个南阳,立立威,向全军证明自己并非不知兵,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现在,自己坐镇宛城,梳理这刚刚打下的南阳乱局,统筹后方,处理政务,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远比去往前线带着大军耀武扬威,要好得多,也重要得多!

    思绪流转间。

    顾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战报上关于火器在战场实际表现的战报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汉中之战的落幕,有些事情就必须得考虑了。

    南阳之战,兵是新兵,军备战法也没超出之前汉水之战时的范围,为的就是藏住火枪火炮这些底牌,好出其不意攻下汉中。

    而这些举动也确实见到了成效,高高在上的大乾朝廷,仍将火器视为不入流的奇技淫巧,没放在心上,更没有任何针对性的防御措施。

    可如今底牌掀开,顾怀又从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绝不会犯下那种认为古人都是蠢货的错。

    汉中之战的细节,一定会震醒长安!

    朝廷虽然腐败,官场虽然黑暗,但大乾毕竟统御天下两百年,其治下的广袤疆土上,依然有着无数的能工巧匠,依然有着完善的工部体系。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荆襄还在使用火器,一旦实物落入朝廷手中,以那些大匠的智慧,逆向仿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再不可能垄断,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敌我双方拿着火枪对射的场景了。

    那么,该怎么应对?

    顾怀提笔蘸了蘸墨,在面前的一张宣纸上勾勒着。

    想方设法破坏朝廷仿制的过程,比如暗杀工匠?

    不现实,那可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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