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西进(十一)
第三百六十九章 西进(十一) (第2/3页)
摸向了佩刀,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尴尬和悲凉起来。
堂堂大乾的统兵将领,竟然被一把死物,给吓成了这副模样。
“...这东西,得有特制的东西装进去,才能打得响。”
主将刘崇德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模样,并没有出声嘲笑,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这是一个从定军山北坡,踩着死人堆滚下来的溃兵带来的,据他说,是他们营的长官被这玩意儿隔着老远打碎了脑袋后,他趁着荆襄士卒不注意,偷袭得手,然后从尸体上捡来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这没见过的奇异兵器带回来,献给上面好换军功,可那一日定军山破了,他的上司死干净了,实在不知道该交给谁,就只能这么一路背着,逃到了阳平关。”
“本将问他,这火枪在战场上,究竟是怎么杀人的?”
“他比划了半天,说他亲眼看到那些贼人,先是拿出一个小纸包咬破,往这铁管的口子里,倒进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然后,抽出一根长条,从管口捅进去,来回捅好些遍,接着,再塞进去一颗约莫指肚大小的丸子。”
“最后,端起枪,用力扳动下面那个击发的东西...”
刘崇德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
其他人都在认真等待着下文。
“那士卒说,他就只敢偷偷看了这么多,”刘崇德叹息一声,“因为当他看到对方做完这一套动作后,那铁管口就喷出了一团火,一声巨响,他身旁的另一个同袍,胸口便被炸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只能悍然动手,偷袭得手后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一次。”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六名大乾将领,就这么看着桌上那把沉默冰冷、奇形怪状,在彻底颠覆着战争方式的武器。
每个人各自的心里,都不知在翻江倒海地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
年轻将领再次伸出手,触摸着那把火枪,动作却是那般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力气大一点,那根没有装填的铁管就会突然炸开,要了他的命。
“咱们...咱们在这汉中,替朝廷守了这么多年,从头到尾都在防范蜀地,”他的声音里多出来些愤懑与不甘,“咱们的弓弩、甲胄、横刀、长矛,把那些武库堆得满满当当,朝廷的确是没有短缺过!”
“咱们一直以为,咱们的军备,放眼天下,那也是一等一的精良!”
“可是对面那些荆襄的反贼倒好!咱们有的东西,他们全都有,而且不比咱们差!”
“可是他们手里拿着的这些要命的东西,咱们连见都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想不明白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之前那些粗笨火器,朝廷不当回事,觉得不如强弓硬弩,也就罢了。”
“可如今呢?!”他含恨怒吼道:“这玩意儿能隔着几十甚至上百步的距离,轻而易举打穿咱们的将士!而且对面不是拿这东西当奇兵,他们已经列装了那么多人!”
“可是朝廷呢?长安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呢?”
“兵部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怕是到现在,连这东西长什么样,是方是圆都不知道!”
“这仗...到底他娘的该怎么打?!我等学了一辈子的兵书战法,又有什么用?!”
“何止是现在?”赵弘冷冷接口,眼中满是讥讽,“之前南阳战事爆发的那会儿,不是就有消息传回长安了吗?”
“都说荆襄那些反贼,是靠着那些新奇火器,才打得南阳五姓门阀毫无还手之力,不然以这等世家底蕴,怎么会输得那么惨?”
“可这都过去多久了?一整年了!”赵弘越说声音越冷:“朝廷可曾派过一个精通工学的官员去前线查过那到底是什么?可曾想过收集残骸让工部仿制?可曾发下一封告诫前线将士针对防备的文书?”
“没有!”
“一帮只会裹挟无知百姓的反贼,如今手里握着这等利器,咱们这些在前线拿命去填的将士,却只能这么被朝廷一道道军令,蒙着眼睛,推到那些喷火的铁管子前面去送死!”
这话说得极重,若是放在平日里,非议朝廷,非议兵部,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但此刻,偌大议事厅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驳,或者呵斥。
连身为此地守将的刘崇德都没有。
因为,连他心底里,也反驳不了这句诛心之言。
大乾的根基,或许早就烂透了,烂在了那些文官的党争里,烂在了对武将防备的猜忌里,更烂在了对天下大势变化的傲慢与无知中。
“承平元年的时候,朝廷刚刚改了年号,天下大赦。”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了。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瞬间转向了他。
他的视线并没落在那把火枪上,只是低垂着眼帘,倒像是在回忆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那会儿,因为在幽燕作战有功,我在京城述职。”
“我走在那朱雀大街上,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街边的酒楼、茶馆里,到处都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新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天下万民归心。”
“连我去兵部报到,领令来这阳平关镇守,兵部的那些老爷们发下的文书上,字里行间写的也全是‘四海升平,地方武备可稍作裁撤,以减轻百姓赋税’。”
“然后我在平康坊喝了好一顿酒,门口的茶摊上,有个穿着长衫的说书人,嚷嚷讲着‘承平盛世,海晏河清’。”
说到这里,刘崇德顿了一下,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些讽意。
“可是,如今呢?”
“这才承平六年啊。”
“外面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咱们是武人,只管领着军令做事,可我等俱是汉中武将,此刻站在这阳平关上,往东看去,整个汉中平原,竟已经找不出哪怕是一座,还在咱们手里的城池了!”
安静听着的赵弘痛苦地闭上了嘴,没有再接话。
其余的几名将领,也各自低下了头,他们的目光,散落在各处,谁也不敢去看刘崇德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议事厅外,隐约间传来了远处军营中,那些老兵正带着溃兵操练的阵阵呼喝声。
“杀!杀!杀!”
倒像是还在努力维持着的最后一点军心和士气。
但坐在这议事厅内的六个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汉中全境沦陷,已经大势已去,大势已去了...
“好了,说这些丧气话,都已经没什么用了,也救不回汉中。”
刘崇德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悲凉和绝望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一地主将应有的冷峻与沉稳。
“眼下,咱们坐在这里,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定军山陷落,贼人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汉中的西大门,阳平关,我虽是阳平关主将,但此刻却不能独断独行,都来说说吧,该怎么才能在贼人兵锋之下,守住此地,撑到朝廷援兵来临?”
“赵弘,你入城之后,收编之事便交给了你,现在关内到底收拢了多少能上阵的溃兵?”
赵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绝望的数字:“这些天来,零零散散进关的各路人马,少说有七八千人,城外还有一些实在收不下的,大概也有两三千。”
“可是,这些人里,还能作战的,估计不到...四成。”
“毕竟一路逃亡,身上带伤的,就占了快一半,更要命的是,他们在溃退的过程中,为了不被贼人追上,把发下去的刀剑、弓弩都给丢弃了大半,现在库房里的军械,根本不够再重新武装他们一遍。”
“末将已经让人把其中还能作战的,编入了各营的建制里,但是...”赵弘面露难色,咬牙道:“刘将军,这些人,真到了守城的时候,已经不能指望他们去拼命了。”
刘崇德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糟糕的情况早有预料。
他当然知道指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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