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汉水(一)

    第二百五十三章 汉水(一) (第2/3页)

   却是终大乾数朝,都未曾有过的!

    这其中透露出的意味,实在是太多,太沉重。

    但任你再如何迟钝的人,此刻站在江边,也应该能够意识到。

    这场汉水决战的结果,将不会再是简单的一地争夺。

    它,几乎能直接决定荆襄的未来,甚至于影响这天下,到底走向何方!

    ......

    大营立下后的僵持,又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中,顾怀每一天的清晨,都会引着一众将领和幕僚,直接来到大营正前方的渡口水畔。

    他总是披甲按剑,安静地遥遥观察对面的局势。

    而在他的对面。

    提前扎下大营,在阵地布置和兵力展开上有所领先的五姓家主,以及那位上庸太守,也会在同一时间,来到北岸士卒堆建起的一座用以观察的土山上。

    居高临下,与南岸的顾怀,遥遥相对。

    太过愚蠢的错误,南阳联军并没有犯。

    在联军抵达樊城后,那位最年长、也最具威望的邓氏家主,毫无意外地接过了大军的指挥权。

    在这等决定五姓存亡、家族兴衰的大事面前,没有人会去为了争夺兵权而拖后腿。

    哪怕是商贾出身性格懦弱、一向喜欢投机的王氏家主,此刻也是尽出家资,将未来的一切都押在这场战事上了,哪里还会去搞什么内斗?

    南北两岸的大营,虽然延绵近乎十里。

    但就数眼下主帅对峙的大堤渡口处,距离最近。

    因为,这里水流相对平缓,河道最窄,是最容易搭设浮桥、强行渡河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里,也是最容易发生突破,最容易改变整个战场形势的地方!

    “就是那里了!”

    北岸土山上,在一片肃穆紧张的氛围之中,位置站得高一些的邓氏家主,举起手中拐杖,遥遥指向对岸那面“顾”字帅旗。

    他已经很苍老了,但这份亲临战场、统帅大军的豪情,倒是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甚至隐隐有了些年轻时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锋芒毕露。

    “看来,那个接手襄阳的年轻人,倒确实是个不俗之辈。”

    邓氏家主看着南岸森严的营盘,感叹道:“贼首刚死,他不仅能用雷霆手段整合了襄阳内部,居然还有胆魄,敢提兵两万,出城与我军决战!”

    旁边,立刻有一名世家出身的年轻英才不屑嘲讽道:

    “邓公何必高看于他?”

    “我军兵力数倍于他,他这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

    那英才冷笑道:“他若是老老实实入城固守,晚辈或许还高看他几分,只凭这么点残兵败将就敢出城野战,呵...不过是个不知兵法的义气之辈罢了!”

    然而,这番嘲讽落下,土山上却没有人搭话。

    甚至连其余几位家主,也都用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大多数人都默默地在心里给这名英才贴上了一个“不学无术、不懂军事”的标签...

    换做他们,若是处在襄阳那个位置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还真不一定能做得比对面那个姓顾的年轻人好!

    襄阳城墙破过,这是硬伤;兵力劣势摆在那里;而且南征大军远在荆南,根本无法及时回返。

    若是不趁着南阳联军还未渡江,立足未稳的时候,出城依仗水利寻觅胜机,反而真的龟缩回城死守。

    那才是平白让出了三分地利,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眼下对面这种将主力摆在江边、敢于玉石俱焚的决战姿态,实在是让几位家主的心里,多出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啊...

    “僵持了三天了,也该试一试了。”

    邓氏家主同样没有去理会那个蠢货的言论,而是转头下达了军令。

    “派兵,准备渡江吧。”

    他平静说道,“不要全军压上,先派前锋试探,搭设浮桥。”

    “看看对面那个接替了襄阳大权的人...成色,到底如何。”

    ......

    与此同时。

    南岸,渡口水畔。

    顾怀按剑而立,看着河对岸那铺天盖地的赤色旗帜下,突然有了动静。

    数十名矫健的精锐游骑,开始沿着河岸来回奔跑,挥舞令旗传递军令。

    紧接着,北岸的一处芦苇荡后,一支大约数千人规模的兵力,推着木筏和木板开了出来,开始试着在江面上搭建浮桥,准备过江。

    顾怀见状,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看来,对面那些家伙,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此刻已然披上了一身合体的玄甲,只是并未戴着那沉闷的兜鍪。

    冰冷的江风拂过,吹动他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配上他那原本温润此刻却显得冷峻的面容,倒是让他平添了几分此前少见的英武之气。

    他转过头,没有急着下达作战命令,而是看向身后那些神色开始紧绷起来的麾下将领和参军们。

    开口问了一个似乎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你们说。”

    顾怀看着波涛翻涌的江水,“若是南阳胜了这一仗,强渡汉水,直取襄阳,咱们就此覆灭。”

    “百十年后,史书上的后人们,世人...又会怎么评价我等?”

    众将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帅说笑了。”

    一名负责参谋的文吏幕僚忍不住上前一步,强笑着说道:“难道大帅对此仗没有信心?”

    “是啊。”

    顾怀似笑非笑地看着对岸的红色军阵,“这世上,哪里会有十成把握的战争?”

    他目光幽幽,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感慨:“尤其是一想到,若是战败,襄阳那满城的百姓,这大半年来推行的新政,全都要化为乌有,就总觉得难以静心。”

    “这三天来,我每日清晨都要来这河畔,观望对岸的敌营。”

    顾怀摇了摇头,“可越是看下去,我就越是觉得,在这等数万兵力沿河摆开的堂堂之阵面前,已经很难再用以前什么出奇制胜的手段,去弥补两军之间那巨大的兵力差距了。”

    “开战之后,拼的就是士气军心和人命了,说不得一个挡不住,便要兵败如山倒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嘲:“到那时,咱们想为这天下穷苦人打出一片朗朗乾坤的理念,也不知会被南阳这帮赢了的世家门阀,在史书上歪曲成什么样...”

    “大概,会沦为世间那些读书人眼里的,不自量力的笑柄吧。”

    不得不说,战前说这种话,实在是有些损士气,一时间,一众跟着顾怀来到河畔的将领和幕僚们,全都沉默了下来。

    江风似乎变得更冷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也顺着顾怀的话,想到了那番城破人亡、遗臭万年的凄惨场景。

    倒是担任前军主将的杨震,眉头一皱,突然开口了。

    “公子...不,大帅。”

    杨震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一向不是个会认命的人。怎么今日敌军还未渡江,却突然如此悲观?”

    顾怀看着这个一路追随自己,走过了整整一年血雨腥风的汉子。

    他脸上的那一丝感叹突然消失不见了。

    “倒也不是悲观...”

    顾怀微微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冷冽。

    “只是突然觉得,在此之前,还是走了许多妥协的岔路,总想着兵不血刃,总想着借力打力。”

    “不然,也不至于会被这群人,逼到今日这种必须一战定大势的地步了。”

    “若是早些狠下心来,有的是办法,可以更安稳地平推了这些世家门阀的。”

    他不再去试探麾下将领在重压下的反应,也不再去剖析自己内心的那些复杂情绪。

    因为对岸的浮桥,已经开始搭了。

    他眼神一厉:“好了,不说这些了。”

    “僵持了数天,看来对岸也已经再拖不下去了,总要探探深浅。”

    顾怀猛地转过身,大氅甩出弧度。

    “敌军既然已经出招,那就派人拦截!”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军令:“敌军既然没有兵力尽出、大举渡江,只是试探,那我们也别急着暴露了所有的虚实。”

    “张虎!”

    “末将在!”

    之前在府衙大堂上一心想为圣子报仇,请战不成的校尉张虎,此刻听召,顿时精神大振!

    “带上你的兵,去把他们的浮桥给我砸了!”顾怀冷冷道。

    张虎一步跨出,单膝跪地,重重抱拳领命。

    “遵命!末将定叫那帮南阳狗贼知道厉害!”

    他满脸兴奋,双目冒光,拔出腰间长刀,转身便自去领兵,准备去和敌军在江面上血战了。

    伴随着张虎那一营兵马的调动和漫天箭雨的升空。

    这场决定荆襄未来、也吸引了天下目光的汉水决战,就此,拉开帷幕!

    ......

    双方这种小股兵力的试探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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