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加更】

    第710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加更】 (第1/3页)

    海瑞的靴子陷进了泥里。

    不是普通的泥,是辽东开春后那种冻土化了一半的烂泥,黏得拔脚费劲,每踩一步都要拽着裤腿往外拖。

    跟在后面的书办递了根木棍过来,海瑞没接,自己把靴子从泥坑里拔出来,鞋帮上糊了一层黑浆似的泥浆,散发着腐臭的草根味。

    移民点就在前面。

    说是移民点,其实就是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荒地上搭了几十间土坯房,矮趴趴的,屋顶铺着茅草和碎瓦,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最外面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栏桩间距宽得能钻进一条狗。

    远处是建州的山,光秃秃的,树叶还没发出来,枝丫像插在山脊上的枯骨。

    “海大人。”

    辽东布政使司派来的佐官刘德全跑了几步追上来,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第三批移民的册子,一共四百一十七户,一千六百零三口。山东来的占大半,河南来的有百余户,零散的——”

    “到了再说。”

    海瑞没回头,脚步没停。他盯着前方那片低矮的房子,嘴角往下压了压。朝廷拨下来的安置银是每户八两,外加种子和农具。八两银子在京城只够一家人吃两个月,到了辽东更不经花,光买牲口就得去掉一半。

    木栅栏的缺口处站着两个当地的差役,遥遥看见一行人过来,慌忙整了整帽子,迎上准备行礼。

    “免了。”海瑞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目光已经落在最近的一间土坯房上。

    房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妇人,身上裹着一件露棉花的旧袄,脚边放着一筐干瘪的萝卜。她没认出来人是谁,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继续择萝卜缨子。

    海瑞走到她跟前蹲下来。

    “老人家,什么时候到的?”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眼,声音沙哑。“腊月底到的。走了两个月的路。”

    “家里几口人?”

    “俺跟儿子、儿媳,还有俩孙子。”老妇人的手指头又开始掐菜叶子,动作慢,指甲缝里全是泥,“老头子没挨过路上那场风寒,埋在半道了。”

    海瑞没说话,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筐萝卜上。萝卜冻得发空,拿手一捏就能捏出水来,做不了正经菜,只能煮汤凑合。

    “粮够不够吃?”

    “够不够也得吃。”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官爷是来查的?”

    “来看看。”

    “看看好。”老妇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

    海瑞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下。

    他今年六十出头了,辽东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比南方的湿冷更剜人。

    他在应天做巡抚的时候,冬天披件夹袍就能过,到了这地方,棉衣外头还得套一层皮袍子,饶是如此,手脚照样冰凉。

    赵宁把他调到辽东,用的是“朝中唯海公能担此任”的话。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这差事难,不干净的人干不了,干净的人又不愿意来。放眼朝堂,又干净又肯来辽东吃苦的,只有他海瑞一个。

    可到了地方,事情比他预想的还难。

    建州那片地是铁骑打下来的,女真人留下的寨子和耕地现成摆着,但土质、气候、种什么作物、一年能收几季,全跟关内不一样。

    山东来的农户种了一辈子麦子,到这儿发现地冻得太深,开春播种比关内晚一个多月,头一年几乎没收成。

    河南来的更惨,有些人连棉衣都没有,到了辽东冻病了一半。

    海瑞沿着土坯房之间的窄道往里走。

    泥路两侧的房子大同小异,墙面开着裂纹,有几间用碎石头堵了缝。

    这种房子放在关内的乡村也算不上好,搁在辽东的冬天,等于跟老天爷借命住。

    一间房门口,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磨镰刀,刀刃已经磨得发亮,手上的茧子比刀口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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