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情字困英雄
第123章情字困英雄 (第3/3页)
。尔等屡犯边境、屠戮百姓,迟早必败。”
“山河无恙?”蛮族头领仰头狂笑,满眼讥讽,“你舍尽繁华、死守荒原,可有人念你、记你?你戍边三年,远离朝堂、隔绝故土,到头来不过是君王手中一枚弃子,朝堂无人念你功绩,百姓无人知你辛苦,何苦如此?”
这话尖锐刺骨,精准戳中无数戍边将士的心酸,也戳中了萧琰心底最隐秘的孤寂。
是啊,世人皆知京城繁华、朝堂权贵风光,谁又知漠北戍边将士的苦寒孤寂?他舍弃京城荣华、远离故土亲朋,三年风雪戍边,满身伤痕、满心孤寂,朝堂之上无人问津,朝野之中鲜少提及,仿佛他与三千青衫军,早已被世人遗忘在这片荒凉雪原。
可下一瞬,他心口微微一暖,衣襟下那封薄薄的信纸,似有温热暖意漫涌开来,驱散了刺骨寒意。
有人念他。
千里江南,有一人岁岁盼他平安、年年念他无恙。
仅此一念,便抵得过万千孤寂、漫天风雪;仅此一念,便足以支撑他熬过无数苦寒长夜、绝境时刻。
萧琰眼底骤然掠过凌厉寒光,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刺骨。他缓缓抬手,握住身后背负的长刀刀柄,指节收紧,力道沉稳。
“我守山河,不求世人铭记,不求朝堂封赏,只求我想护之人,岁岁安稳、岁岁无忧。”
话音落,风雪骤急。
铮——
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漫天风雪,亮如白昼。
孤身一人,一柄长刀,直面数百蛮兵。
刀光起落间,风雪翻涌,杀伐骤起。萧琰身形如影、动作凌厉,长刀横扫,招招凌厉、式式夺命。常年沙场厮杀淬炼的绝世身手,在绝境之中尽数爆发,玄甲翻飞,衣袂猎猎,于重重围困中杀出一片生机。
蛮兵蜂拥而上,刀枪齐举,却近不得他身。刀锋所过之处,寒芒闪烁,鲜血溅落白雪,染红一片素白荒原。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雪原寂静,惨烈悲壮。
他从无半分退缩,纵使身陷重围、身临绝境,依旧悍勇无畏。刀风凛冽,裹挟着三年戍边风霜、半生家国执念,每一次挥刀,皆是守护山河的赤诚,每一次格挡,皆是护住心上人的执念。
将士们立于阵前,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孤身浴血、奋力厮杀,甲胄染血、肩头负伤,皆是双目赤红、心绪激荡,却死死谨记军令,不敢贸然冲锋,只能按捺住满心焦灼,静待时机。
半个时辰血战,风雪渐歇。
数百蛮族伏兵死伤殆尽,余下残兵惊慌逃窜,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雪地上尸横遍野、血迹斑斑,素白白雪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萧琰立在满地残尸之间,长刀拄地,微微喘息,肩头铠甲被弯刀劈裂,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雪上,绽开点点猩红。额角亦有伤口,血丝顺着眉眼滑落,浸染睫毛,添了几分狼狈,却更显铁血孤勇。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不曾弯折半分,眼底依旧清冷锐利,无半分败势。
“将军!”
赵德带着众人疾步奔来,看着他满身伤痕、染血玄甲,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为其包扎止血。
萧琰微微抬手,止住众人动作,目光远眺黑山西麓方向,语气沉稳:“残兵逃窜,必定回去报信,蛮族近日恐有大举异动,传令全军,日夜严防,不得有片刻松懈。”
“是!”众人齐声领命,无人敢懈怠。
风雪渐停,天光微亮,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苍茫雪原之上。满地血色白雪,满身风霜伤痕,衬得萧琰身影愈发孤峭冷寂。
他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方才厮杀绝境之中,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执念,依旧是江南那人的眉眼温柔。
世人皆道英雄无情,可英雄最深情。
情字如网,困他半生。
困他远离繁华、死守苦寒,困他隐忍相思、不敢言说,困他以一身铁血风霜,护一世山河安稳、一人岁岁平安。
粮草车队顺利抵达军营,补给分发完毕,伤兵得以妥善医治,防线加固妥当,军营重归安稳有序。可萧琰肩头的伤口,却因寒冬风雪侵袭,反复发炎,久久不愈,寒毒侵入肌理,夜夜隐痛不休。
每至深夜,营帐孤灯摇曳,伤口刺骨疼痛,辗转难眠。他常常独自静坐帐中,摊开那封早已熟记于心的家书,一遍遍细读,字字句句,皆是慰藉。
有人问他,如此苦寒孤寂、满身伤痕、无人理解的日子,何苦坚守?
他无言以对,亦无需多言。
他守的从来不止万里山河,还有那藏于心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身在漠北,心牵江南,以风雪为幕,以刀甲为伴,以余生为诺,默默守护着千里之外的安稳岁月。
景和三年冬末,漠北降下一场最大的暴雪,连下三日三夜,天地纯白,封死所有出关入关之路。边关彻底与世隔绝,粮草耗尽,寒疾蔓延,军营之中,人人紧绷,心绪沉重。
暴雪封山的第三日夜,营中冻伤病患激增,药材彻底告急,军心隐隐浮动。
众将齐聚主帅营帐,神色凝重,议事良久,皆无良策。
“将军,如今大雪封路,粮草、药材皆无法补给,再这样下去,伤兵撑不住,全军都要受困于此!”副将眉头紧锁,语气焦灼。
“不如拼死一战,突袭蛮族营地,抢夺粮草药材!”另一将领沉声请战。
萧琰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眼底深沉无波。他知晓,此刻贸然出战,只会让疲惫之师陷入绝境,蛮族以逸待劳、占据地利,此战必败,届时北境防线彻底崩塌,战火必将蔓延关内,伤及万千百姓,甚至祸及江南。
他不能败,也不敢败。
一旦他失守漠北,山河动荡、乱世再起,他拼尽一切护住的江南安稳、谢清羽的岁岁平安,便会尽数化为泡影。
情字困他,亦撑他。
绝境之中,那一点温柔牵挂,是他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萧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宰杀多余战马,补给粮草;集中所有剩余药材,优先救治重伤冻僵士卒;全员缩减口粮,坚守待援。暴雪终会停歇,绝境终会过去,我与全军将士,共守此境、共渡难关,绝不后退半步!”
军令如山,安定人心。
众将纷纷躬身领命,心中焦灼尽数平复。他们素来信服自家将军,信他绝境之中亦能破局,信他铁血意志永不崩塌。
夜色渐深,风雪未歇。
待众人尽数退去,营帐重归寂静,萧琰方才缓缓抬手,扶住肩头伤口,隐忍已久的疼痛骤然翻涌上来,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衫,面色苍白如纸,唇色褪去所有血色。
寒毒入骨,旧伤复发,叠加连日操劳、粮草匮乏,早已掏空他的身心。可他身为一军主帅,纵使身心俱疲、伤痛缠身,也绝不能在将士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只能独自隐忍、独自硬扛。
他缓缓取出衣襟内的信纸,指尖抚过温润字迹,眼底泛起浅浅温柔,亦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疲惫。
清羽,此间风雪漫天,绝境缠身,我一切安好,勿念。
惟愿江南春早,岁岁无寒,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他在心中默默低语,千言万语,最终只余一句平安期许。
他这一生,征战半生、守土半生,见过尸山血海、历经绝境危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唯独放不下千里之外的那人,放不下心底那一点温柔执念。
世人皆叹英雄意气、纵横天下,可无人知晓,英雄的软肋,从来都是那一句牵挂、那一点深情。
情字最是无形,不缠身、不缚骨,却困人心、困余生,困得铁血英雄,甘愿弃繁华、守苦寒,甘愿忍孤寂、扛风霜,甘愿以一身残骨,护万里山河、护一人安稳。
窗外风雪依旧,漫漫长夜遥遥无期。
萧琰静坐孤灯之下,手握一纸温情,身守万里疆土。漫天风雪掩埋荒原踪迹,却掩埋不了他心底深情,掩埋不了他半生坚守。
漠北风雪岁岁落,英雄深情岁岁藏。
这世间最困人的情字,困住了铁血将军萧琰的半生风雪、半生孤寂,也成全了他最赤诚、最隐忍、最动人的英雄情长。
山河万里,风雪无垠,他一人独坐孤城,守山河无恙,念心上之人,被情所困,为情坚守,无怨无悔,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