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三路压堂,五人扛米

    第296章 三路压堂,五人扛米 (第3/3页)

说谢。

    只是把木牌小心放下,抓起药钱,缩了缩短了一截的袖口,转身钻进雾里。

    ……

    巳时过半,荒狼又回到仓口对面的窄巷。

    仓口那边,还是没人搬货。

    仓口管事喝完第二盏茶,笑了一声。

    「星辰堂的规矩,看来管不到米袋上。」

    旁边几个仓口汉子跟着笑。

    脚夫们低着头,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老脚夫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背有些弯,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摺。

    仓口管事眯起眼。

    「三斗,你想清楚。」

    老脚夫没看他。

    他走到米袋前,弯腰,把一袋米扛上肩头。

    米袋很重。

    他第一步走得慢。

    第二步,腿就抖了一下。

    仓口管事放下茶盏。

    「老三斗,你搬了,後三日没活。」

    老脚夫喘了口气。

    「我儿子那条命,是叶堂主给的。」

    「我这把老骨头,饿三日,饿不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街上安静下来。

    走到第三步时,米袋往下一沉,老脚夫腰一弯,差点跪下。

    一个年轻脚夫咬了咬牙,上前托住米袋。

    仓口管事脸色变了。

    「李拐,你也想清楚!」

    年轻脚夫没吭声。

    他托着米袋,陪老脚夫往前走。

    然後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不多。

    只有五个。

    冷雾里,五个人的白气一口接一口。

    米袋压在肩上,脚印踩进冻泥。

    可五个人一动,街面上的笑声就停了。

    荒狼站在仓口对面的窄巷里,看着那五个人扛起第一趟货,沿着河街往星辰堂方向走。

    他眼眶有些热。

    但他没喊。

    只朝旁边两个堂口汉子低声道:

    「远远跟着。」

    「有人伸手,挡开。」

    「有人挑事,记脸。」

    两个汉子点头,混进人群,隔着十几步跟了上去。

    荒狼又看了一眼仓口。

    仓口管事的茶盏已经放下。

    笑声也没了。

    荒狼这才转身,从侧巷抄近路回星辰堂。

    前厅里,林砚还在翻帐。

    荒狼进门时,袖口带着仓口那边的灰。

    「林砚。」

    林砚擡头:「如何了?」

    荒狼道:

    「老三斗带头。」

    「後面是李拐、胡七、陈瘦子、罗二狗。」

    「五个脚夫,愿意搬。」

    「第一趟已经往这边来了。」

    林砚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翻开退名册旁边那新册。

    接着往下写。

    三斗。

    李拐。

    胡七。

    陈瘦子。

    罗二狗。

    五人搬货。

    第一趟入堂。

    这不算赢。

    宝通货路还卡着。

    仓口还在看着。

    可这五个人一动,星辰堂门前那口气,就没断。

    堂主一路撑起来的规矩,护过许多人一口饭,也护过许多人一条命。

    现在,还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扛起一袋米。

    这条路,就不白走。

    ……

    午後,万胜的人又开始问规矩。

    他们从河街西头一路问过来,最後问到星辰堂斜对面的几间小铺。

    「这几个月,星辰堂替人认下的旧工票,还作不作数?」

    「旧线该吐的工钱,坏规矩该赔的三倍,还照不照给?」

    「你们自己的米肉进不来,伤房的药也被卡着,还凭什麽替其他人算帐?」

    几个小铺掌柜脸色难看。

    没人敢答。

    一个年轻夥计忍不住低声道:

    「星辰堂认过的旧票,自然算数。」

    万胜那人笑了笑。

    「谁认?」

    「叶霄出来认,还是你认?」

    年轻夥计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万胜那人往前一步,擡手推了他一把。

    「答不出,就别替人撑门面。」

    年轻夥计撞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星辰堂门口,马武往前走了一步。

    刀鞘轻响。

    街面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万胜那人脸上带笑,脚下一步没退。

    他在等。

    等马武先动手。

    马武盯着他,手指扣在刀柄上。

    许久之後。

    他的手松开了。

    马武走下石阶,停在街心。

    「旧票算不算,我现在不答你。」

    「等堂主出来,自会答你。」

    他看了一眼被推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夥计。

    「但你在我眼前推人,我看见了。」

    万胜那人笑意不减。

    「看见又如何?」

    马武道:

    「再碰这铺子里的人,我记你扰铺。」

    「你不是来问规矩吗?」

    「星辰堂现在能给你的,就是这个规矩。」

    街边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叶霄要是一直不出来,那些旧票是不是就没人认了?」

    「旧线欠下的钱,星辰堂还会不会替人追?」

    「他不出门,谁替下城人说话?」

    这些话传进门里。

    马武眼角跳了一下。

    荒狼也擡起头。

    林砚低着头,在帐上添了一笔。

    万胜下面的人。

    领头,断眉。

    灰底快靴。

    三人沿街问旧票。

    推铺夥计一人。

    他没擡头,只是继续写。

    扰铺。

    挑旧票。

    问叶霄不出,旧帐还认不认。

    万胜那人看见林砚落笔,反而笑了一声。

    「记清楚点。」

    「明日若还有人问旧票,你们也得答。」

    说完,他带着人退入人群。

    马武没有追。

    那几人走了。

    可他们问出来的话没走。

    货还卡着。

    药还缺着。

    黄小豆还没回来。

    伤房那口气,还吊着。

    没多久,又有几块木牌悄悄放到前厅桌上。

    没人多问。

    林砚照旧记下。

    退名册,又厚了一点。

    退名册旁边那本新册上,写着三斗、李拐、胡七、陈瘦子、罗二狗。

    另一页记功处,也添了黄小豆一笔。

    有人退。

    有人留。

    也有人年纪还小,却替星辰堂跑进雾里。

    林砚把万胜问旧票这一笔,压在当日帐册最上面。

    星辰堂今日没赢。

    可也没散。

    星辰堂现在能做的,只是把事一笔笔先记下。

    等後院那扇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