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士子民心民意压六部文官

    第127章 士子民心民意压六部文官 (第3/3页)

对科举制度本身没有太多的不满,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这套制度里是有希望的。

    他们反对增设工科农科算科,本质上是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原本独占的通道将会被更多人涌入,他们成功的概率会相应降低。

    虽然他们不会直接说出这个理由,但他们心里清楚,而他们的反对理由,被那些更广大的士子解读为“自私”。

    那些支持皇帝的士子,大多数是在经义上确实没有太多天赋的人。

    他们的文章写得平平,四书五经背得不如别人熟,在历次科举中总是排在中后位置,有的甚至已经考了十几年却依然没能考中。

    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在那套由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构成的评价体系里,他们始终无法出头。

    他们对科举制度本身有着深刻的不满,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这套制度里是看不到希望的。

    他们支持增设工科农科算科,本质上是因为那意味着原本只有一条的狭窄通道会变成多条,他们成功的概率会相应增加。

    而且这个逻辑,天然地让支持皇帝的士子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因为那个逻辑的立足点,是“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出仕”,而不是“维护少数人的既得利益”。

    前者听起来像是为天下寒门士子谋出路,后者听起来像是替自己守地盘。

    进入十月,各府州县的支持皇帝的士子开始自发组织起来,他们联名写了一封赞同书,措辞恭谨而恳切。

    赞同书写道:“我等寒窗苦读多年,深知经义之重。然天下之大,人才之众,岂能仅以四书五经一途取之?工科农科算科,皆为经世致用之学。”

    “若能开此三科,可使天下各色有用之才皆得其所,实乃万世之幸。恳请陛下早定此策,以慰天下士子之望。”

    署名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从各地汇集到京师,装在厚厚的公文袋里,通过通政院的驿道,一袋一袋地送到了承天殿东暖阁的书案上。

    那些名字有的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有的是潦草的行书,有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有的字迹歪斜像是蘸墨时手还在抖。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在科举路上走得艰难却始终不肯放弃的人,都是一个在皇帝的方案里看到了希望的人。

    十月十五日,正德二年十月的朝会如期召开。

    承天殿内,文武百官列班已毕,晨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照在殿内的青砖地面上。

    朱厚照没有让日常事务占用太多时间,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上一次廷议,诸卿反对增设工科农科算科入科举。”

    “朕当时说过,将两方主张通传天下,由天下士子自行评断孰是孰非,如今各地的回应已经陆续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刘瑾一眼。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面朝殿内,展开一卷厚厚的文书,开始念那些从各地汇总来的记录。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浙江全省,支持陛下增设三科者,共计一万四千二百十三人;支持六部尚书者,共计三百五十一人。”

    “南直隶,支持陛下者,共计两万一千六百十七人;支持六部尚书者,共计七百八十二人。”

    “江西,支持陛下者,共计一万三千九百八十四人;支持六部尚书者,共计五百一十三人。”

    ......

    他每念完一个省份的数字,殿内的空气就沉一分。

    那些数字像是一块块石头,被依次放进一口深井里,每一块都带着清晰的落底声。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微微低头,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刘瑾念完了所有省份的汇总,然后放下手中的文书,退回了原位。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厚照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焦芳。”

    焦芳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依然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平稳:“朕上一次与你说过,如果你们的主张真的站得住脚,为什么不敢让天下士子来评理。如今评理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焦芳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冒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稳:“臣……无话可说。”

    朱厚照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张昇身上:“张昇。”

    张昇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焦芳旁边,躬身行礼。

    他的姿态依然端正,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臣……无话可说。”

    王鏊、屠勋、曾鉴、许进——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说出那四个字。

    他们的声音有高有低,有沉有轻,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臣无话可说。”

    朱厚照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反驳,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那些数字摆在那里,那些签名摆在那里,天下士子的选择摆在那里。他已经赢了。

    “那就这么定了。”

    朱厚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之后的笃定,“自明日起,科举加开工科、农科、算科。”

    “具体科目设置、考试办法、录取名额,由礼部拟订细则,下月呈报朕审定。”

    “明年正德三年科举,正式施行。”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几乎不可忽视的分量:“增设工科、农科、算科,不是要废除经义策论科,而是给天下士子多一条路走。”

    “你们可以继续走你们的路,别人也可以走别人的路。各安其位,各得其所。”

    殿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开口。

    文官们站在那里,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青砖地面,有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但没有人说话。

    然后,朱厚照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身走下了御阶。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从容,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内一路延伸出去,穿过殿门,穿过甬道,消失在十月的晨光里。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文官们站在那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焦芳是第一个转身的,他转过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背影在那片晨光中显得有些沉重,那件大红色的官服在日光下依然鲜明,却被那缓慢的步伐衬得有些黯淡。

    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承天殿,步伐缓慢,像是一支被压弯了脊梁的队列缓缓穿过承天门。

    他们的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一阵没有节奏的鼓点,在十月的晨光中渐渐远去。

    殿门外,十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承天广场上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处的太液池水面上,那几只水鸟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靠近岸边的荷叶上,正在低头啄着什么。

    那些卷着各地士子签名的赞同书,已经从通政院被移送到了礼部存档,作为正德二年这场廷议的最终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