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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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钧的车在雨夜里平稳行驶,滑过湿漉漉的街道。林见清坐在后座另一侧,身体僵硬。叶曼丽死了。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在他心上敲出空洞的、沉闷的声响。
死了。一枪毙命。手袋被拿走。
他想起三天前,在绿杨茶社,叶曼丽摘下墨镜时,那双清醒到冷酷的眼睛。她说“得让他们痛,让他们怕,让他们付出代价”时,语气平静,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她说“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时,嘴角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那时他以为那是自嘲,想来,也许是预感。
“你在发抖。”沈世钧说。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手帕,递过来。
林见清没有接。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那些昏黄的光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
“她死前,”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说什么了吗?”
“没有时间说话。”沈世钧将手帕收回去,折叠整齐,放回口袋,“杀手很专业,从背后接近,近距离射击,后脑。她应该没感觉到痛苦。”
“你应该救她。”林见清转过头,盯着沈世钧,“你说你的人在附近,你收到消息赶过去,那你为什么没救她?”
沈世钧迎着他的目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我的人赶到时,她已经死了。杀手已经离开。我的人追了一条街,跟丢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见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一个人死了,你跟我说就这么简单?她是你介绍我认识的,是你把我推给她,她死了,你说就这么简单?!”
沈世钧沉默了片刻。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这里安静得可怕。
“林先生,”沈世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我愿意看见她死?叶曼丽……我认识她三年了。她父亲死的时候,是我帮她收的尸。那本《千家诗》,是我从她父亲手里拿下来的,血已经浸透了,我还是把它擦干净,还给了她。她说‘谢谢沈先生’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我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就不是原来的叶曼丽了。”
他顿了顿,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弥散。
“我帮她,是因为我欠她父亲的。叶老先生教过我古文,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世钧,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选择对的路,是选了路之后,不回头看。’我选了的路,回不了头。叶曼丽也选了她的路,也回不了头。我们都在自己选的路上走,走到今天,这个结局,也许早就注定了。”
“所以你就可以看着她死?”林见清问,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世钧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悲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林见清,你到还不明白吗?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是安全的。叶曼丽死了,下一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杀她的人拿走她的手袋,目标很明确,胶卷,或者保险箱的密码。他们知道胶卷在你手里,或者至少,知道通过你能找到胶卷。叶曼丽这个中间人死了,你,就成了唯一的目标。”
车子缓缓停下。林见清看向窗外,不是安全屋,而是一栋陌生的花园洋房,铁门紧闭,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是哪?”
“我的一个住处。”沈世钧推开车门,“下车吧。我们得谈谈,在你成为下一个目标之前。”
林见清迟疑了一下,还是下了车。雨还在下,细密的,冰冷的。他跟着沈世钧穿过花园,鹅卵石小径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两旁种着冬青,叶子在雨水中闪着暗绿的光。
洋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沈世钧脱掉外套,示意林见清在沙发上坐下,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喝点,”他把一杯推给林见清,“你需要这个。”
林见清接过酒杯,没有喝。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壁炉跳动的火光。他想起叶曼丽泡茶的样子,手腕翻转,水流注入壶中,热气升腾。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某条弄堂的阴沟里,手袋被翻走,丢弃了。
“谁杀了她?”他问。
“不知道。”沈世钧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可能是特高课,可能是七十六号,也可能是……‘裁缝’自己的人。”
“‘裁缝’自己的人?”
“对。”沈世钧抿了一口酒,“叶曼丽最近查得太深,触到了某些不该触的线。‘裁缝’也许觉得她失控了,或者,觉得她知道得太多,成了隐患。在这个行当里,清理门户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见清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自己人都杀,那这个“裁缝”该是多么冷酷、多么危险的人物。他,就握着一个“裁缝”想要的东西。
“胶卷不在我这里,”他说,声音平静下来,“叶曼丽把它锁在保险箱里,密码只有她知道。你说杀她的人拿走了手袋,也许密码就在手袋里。也许,胶卷已经被拿走了。”
沈世钧摇摇头。“不会那么快。叶曼丽是个谨慎的人,她不会把密码写在纸上随身带着。更可能的是,密码在她脑子里。杀手拿走手袋,是为了找其他线索,地址,钥匙,或者联系人的信息。保险箱的密码,他们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找你。”沈世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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