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红色帝国的黄昏

    第471章 红色帝国的黄昏 (第1/3页)

    一九八三年的春天,亚洲大陆的北方,漫长的国境线上依然被厚重的冰雪所覆盖。

    虽然日历已经翻到了四月,但从西伯利亚平原深处刮来的寒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黑龙江的江面还没有完全解冻,厚达一米的冰层下,江水发出沉闷的流淌声。

    在国境线的南侧,华夏的边境重镇满洲里,却呈现出一种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狂热温度。

    这座边境城市的铁路编组站里,灯火通明。数以百计的高亮度探照灯将庞大的货场照得如同白昼。内燃机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尾气和防冻润滑油的味道。

    几十条并排的铁轨上,停满了长长的货运列车。

    大批穿着厚实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的装卸工人,正喊着号子,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进那些绿色的带棚车厢里。

    四十五岁的王海站在一处高高的站台边缘,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茶缸里冒出袅袅的热气,那是他刚从锅炉房打来的开水。

    王海目前的身份,是华夏北方贸易总公司的首席谈判代表。在这个庞大的名头之下,他干的活儿,本质上就是国家级别的倒爷。

    “王代表,三号专列装满了。”一名裹着军大衣的调度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货运清单。他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清单对过了吗?”王海喝了一口热水,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丝寒意。

    “对过了,一分不差。”调度员翻开手里的夹子,借着站台上的灯光大声念着。

    “西京第一肉联厂出产的猪肉炖粉条罐头,五十万听。”

    “南方鹏城特区服装厂代工的加厚防寒羽绒服,八万件。”

    “江南纺织厂的高支棉保暖内衣,二十万套。”

    “还有五万箱强光手电筒,两百万节一号干电池,外加十万箱高度红星二锅头。”

    调度员念完清单,忍不住咂了咂嘴。

    “王代表,咱们运这么多吃穿用的过去,苏联老大哥那边能拿什么给咱们换?听说他们那边现在穷得叮当响,卢布在黑市上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咱们可别做赔本买卖啊。”

    王海笑了笑,转头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国境线的另一侧,没有探照灯的光芒,没有机器的轰鸣。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慢慢失去温度的黑洞。

    “赔本?大西北的账本上,从来没有这几个字。”

    王海将茶缸里的剩水泼在站台的铁轨上,热水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

    “苏联人确实没有硬通货了。他们的国库被那个庞大的军备竞赛和阿富汗山沟里的泥潭给彻底抽干了。”

    王海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商人的冷酷与精明。

    “他们为了造出比美国人更多的核导弹,为了维持那几万辆坦克的运转,把国内所有的钢铁、电力和资金都填进了军工的无底洞。现在,他们的重工业像个畸形的怪兽,而他们的轻工业,连个稍微结实点的锅碗瓢盆都造不出来。”

    “在莫斯科和远东的那些超市里,货架空得能跑老鼠。老百姓拿着钱,却买不到一块肥皂,买不到一块肉。”

    王海拍了拍调度员的肩膀。

    “人在快饿死、快冻死的时候,手里拿着再先进的导弹图纸,也换不来一口热汤。这就是咱们大西北的底气。”

    “告诉机务段,准备挂车头。明早六点,三号专列准时越过国境线。”

    第二天清晨。

    伴随着一声雄浑的汽笛长鸣,一列由两台大功率“东风”型内燃机车重联牵引的庞大货运列车,拖拽着五十节满载轻工业消费品的车厢,缓缓驶出了满洲里编组站。

    列车沿着宽轨铁路,以一种沉稳的姿态,跨越了国境线,驶入了苏联远东军区的腹地。

    窗外的景色迅速荒凉下来。

    白雪覆盖的西伯利亚泰加林在视线中向后倒退。偶尔能看到几个破败的小木屋,屋顶的烟囱里冒出微弱的青烟。

    十个小时后。列车缓缓停靠在苏联远东的一个重要军用物资集散站——乌苏里斯克。

    当王海和随行的贸易代表团走下温暖的车厢时,立刻被一股刺骨的寒风包围。

    车站的站台上,站着一排排苏联红军士兵。

    这些士兵的身上,没有了当年攻克柏林时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他们的军大衣显得有些破旧,许多人的棉鞋甚至裂开了口子。他们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饥饿。

    当前方车厢的门被缓缓拉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纸箱时。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油脂和食物的香气。那些站在寒风中的苏联士兵,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印着华夏汉字的纸箱,就像狼看到了鲜肉。

    前来迎接的,是苏联远东军区后勤部的安东诺夫少将。

    安东诺夫的身材依然高大,但原本应该撑满军服的肚腩已经瘪了下去。他的脸色有些灰败,连那标志性的苏式大胡子也显得有些杂乱。

    “欢迎你们,华夏的同志。”安东诺夫走上前,与王海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冷,像一块冰。

    “安东诺夫将军。按照约定,我们带来了贵方急需的过冬物资和高热量食品。”王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戳破对方的窘境。

    “感谢你们的准时。”安东诺夫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些正在卸货的车厢。

    “远东的冬天太长了。莫斯科的补给列车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开过来了。他们说所有的物资都要优先供应给西部防线和南方的战场。如果你们的列车再不到,我手下的几个师,恐怕就要靠打猎来维持给养了。”

    将军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一个拥有着上万枚核弹头、几万辆坦克的超级大国,其驻守边疆的正规军,竟然沦落到需要靠邻国的轻工业品来度过寒冬的地步。

    这是一种宏观经济结构性崩塌的微观体现。

    谈判没有在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进行,而是直接安排在车站旁边的一栋破旧的红砖办公楼里。

    室内的暖气管道因为缺乏燃煤,摸上去只有一点微温。几名苏联参谋在桌子上铺开了清单。

    安东诺夫点燃了一根劣质的卷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王代表,你们带来的这批物资,质量非常好。特别是那些肉罐头和羽绒服,正是我们急需的。”

    安东诺夫直奔主题。

    “但是,我们在外汇结算上存在一些困难。莫斯科的财政部拒绝为远东军区拨付额外的美元或黄金。你们愿意接受卢布结算吗?”

    王海端着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我们在出发前,研究过近期的国际汇率市场。卢布在国际黑市上的购买力,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下滑。大西北的工厂生产这些物资,需要实实在在的成本。我们无法接受一种正在失去信用背书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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