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九百零二章剑落倾心,一念归尘

    笫九百零二章剑落倾心,一念归尘 (第3/3页)

细碎血花,悄然吹散一场无声落幕的情深缘浅。

    宫本一郎神色依旧冷傲孤绝,无悲无喜,无泪无恸,常年杀伐铸就的铁石心肠,不会外露半分悲戚,可心底深处,已然落下一道无声烙印。他缓缓俯身,以端正清冷的公主抱姿态,将星野雾见冰冷的躯体稳稳抱入怀中。

    白衣染血,怀拥寒躯。

    他身姿挺拔如峰,气场凛冽如霜,哪怕抱着逝去故人,依旧是那名睥睨苍生、不动情绪的绝世强者。唯有微微收紧的手臂,泄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默然成全。

    杨倩静静伫立原地,看着表哥孤冷萧瑟的背影,全程沉默,一言不发。从前不解表哥次次留情、处处退让,今日一朝看透,方才知晓最冷的人,往往藏着最温柔的恻隐。

    宫本一郎抱着她,步履沉稳缓慢,默然转身离去。背影孤孑绵长,在清朗天光之下,显得愈发孤寂落寞,仿佛他这一生,永远都是独自承载所有恩怨别离。

    行至后山安稳清幽之地,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冰冷,不带丝毫起伏:

    “厚葬她。”

    他不愿假手他人。

    这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执念,这一场身不由己的宿命悲剧,唯有他亲自收尾,才算成全她悲凉孤苦的一生。

    宫本一郎亲手为她择坟、亲手填土、亲手立碑,全程沉默寡言,神色冷傲如初。泥土层层覆盖,掩埋血色过往,掩埋半生暗恋,掩埋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动与期许。一方青碑孤然立在山野清风之中,尘埃落定,万事终休。

    四下寂静无人,宫本一郎独对孤坟,久久凝望,终是低声轻语,嗓音清冷如风:

    “为难你了。”

    “身为冷血杀手,本就一生孤寒、不许动情。”

    “杀手最好的结局,便是死于敌手,得以解脱。”

    “我们这种人,一生不能有感情。”

    “一旦动心,便是输。”

    “一旦动情,便是输得一败涂地。”

    语毕,他抬手取出随身多年的口风琴。

    这器物跟随他历经无数尸山血海、杀伐晨昏,是他冷血一生中,唯一的慰藉。年少入行,杀戮无尽,唯有琴声能抚平他满身戾气,能让他在无尽黑暗中寻得片刻安宁。

    他横放口风琴,唇落风片,低沉孤寂、苍凉绵长的旋律,缓缓在山野间流淌开来。曲声冷清、孤绝、温柔又残忍,一遍遍缠绕孤碑,回荡山林,萧瑟悲凉。

    不多时,三道身影缓步踏风而来。

    杨倩默然静立,眼底只剩唏嘘怅然。

    麦延德静静伫立,眉眼温和,不语不扰,懂他沉默之下的所有温柔与成全。

    苏婉婷一身霜天寒月战甲敛尽锋芒,立在侧旁,眼底藏着同为修行者、同为身不由己的轻叹。

    三人无声伫立远处,无人开口,无人打扰这份清冷的送别,静静陪着他,送这无名执念最后一程。

    琴声悠悠荡荡,宫本一郎眸色沉沉,记忆骤然翻涌,坠入多年前的旧时光阴。

    那是杀手岁月的某个黄昏,古树苍苍,晚风徐徐,残阳染遍山林。

    年少冷傲的宫本一郎背靠古树,一身肃杀戾气尚未褪去,独自吹着口风琴,曲风孤冷萧瑟。彼时尚且青涩稚嫩的星野雾见,满身风尘、堪堪从死战脱身,静静依靠树边,满心仰慕,认真听着他的琴声。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底有暖,年少纯粹,从未奢求过半分回应,只求能默默伴他片刻。

    那时的她,小心翼翼开口央求:

    “听说你口风琴吹得极好,能不能再为我吹一曲?”

    年少的他冷漠颔首,淡淡应下:“好。”

    一树两人,一琴晚风。

    她静静听,他冷冷吹。风声温柔,琴声悠扬,是她灰暗杀手岁月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柔。

    她望着他冷绝侧脸,似玩笑、又似毕生所愿,轻声呢喃:

    “宫本一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也这样为我吹一次口风琴?”

    那时的他,淡漠如风,随口落下一句诺言:

    “会的。你若不在,我必为你吹奏。”

    一句年少轻诺,他记了许多年,她念了许多年。

    旧梦倏然惊醒。

    秋风萧瑟,坟草轻摇。

    眼前只剩孤碑冷土,再无当年树下听曲之人。

    宫本一郎立于坟前,指尖未歇,琴声依旧。

    他终究,兑现了年少那句随口之诺。

    一曲终晚风,一曲送故人。

    一生暗恋空付水,一念倾心落尘埃。

    从此年年秋风起,山野琴声不绝,替他岁岁送别,替她岁岁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