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追击惨痛

    第98章:追击惨痛 (第3/3页)

来的。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头,看见吕无心冲进大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主公!”吕无心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看着办……看着办他……”

    颜无双手中的笔掉在案上。

    “他怎么了?”

    “追击途中中伏,身中三刀,重伤昏迷。”吕无心咬牙,“医官说……说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恐怕……”

    颜无双站起身。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她能感觉到指尖冰凉,能闻到空气中突然浓重的血腥味。

    “人在哪?”

    “已经送回汉中伤兵营,医匠正在救治。”

    颜无双冲出大帐。

    她没有骑马,一路跑向伤兵营。冷风刮过脸颊,像刀割一样疼。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能看见沿途士兵惊愕的目光。

    伤兵营里,气氛凝重。

    最里面的帐篷外,站着几个医官,脸色沉重。帐内传来压抑的**声,还有医匠急促的指令:“按住!按住伤口!止血散!快!”

    颜无双掀开帐帘。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药草和腐肉的气息。帐篷中央的床榻上,看着办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被,但被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

    三个医匠围在床边,一个按住腹部伤口,一个处理肩伤,一个调配药膏。看着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腹的伤口——即使被布条按住,也能看见翻开的皮肉,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能看见隐约的内脏。血还在流,顺着医匠的手指滴落,在床榻边汇成一滩。

    颜无双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见过很多伤兵,见过断肢,见过穿胸,见过烧焦的尸体。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看着办,是从益州起兵时就跟着她的元从将领,是那个耿直到有些执拗,但永远冲在最前的看着办。

    “主公……”一个医匠看见她,声音发颤,“将军伤势太重,三处刀伤,腹部这一刀尤其致命。失血过多,脉搏微弱,恐怕……”

    “救他。”颜无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可是……”

    “我说救他。”颜无双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的看看办,“用最好的药,用最好的医匠,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需要什么条件,我去创造。但必须救活他。”

    医匠们面面相觑。

    年长的医匠叹了口气:“主公,非我等不尽心。只是将军伤势确实太重,当年伯符将军中箭,虽险但未伤及脏腑。可看着办将军这一刀……肠子都断了。就算止住血,伤口感染、高热、败血症……任何一关都可能要命。”

    颜无双沉默。

    她看着看着办苍白的脸,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那个在州府校场上,因为坚持操练标准而顶撞上司,被罚站两个时辰的年轻武官。那时他站得笔直,汗水浸透衣背,但眼神倔强。

    后来,她提拔他,训练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一个小队长,到营官,到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不够聪明,不够圆滑,但足够忠诚,足够勇猛。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命如风中残烛。

    “尽全力。”颜无双终于说,“能撑多久,就撑多久。我会在这里守着。”

    医匠们不再劝,继续忙碌。

    颜无双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她握住看着办冰凉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刀杀敌,曾经挥舞令旗,曾经在庆功宴上豪迈地举起酒碗。现在,它无力地垂着,指尖发白。

    帐外,天色渐暗。

    医匠们换了一轮又一轮,止血散用了三瓶,药膏涂了又涂,但看着办的呼吸依然微弱。他的体温开始升高,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医匠用湿布擦拭,但高热不退。

    “开始发烧了。”年长医匠摇头,“伤口感染,这是最凶险的一关。”

    颜无双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看着办的手,一遍遍擦拭他额头的汗水。她能听见他痛苦的**,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的抽搐,能闻到他身上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腐臭。

    夜,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颜无双坐在黑暗中,烛火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看着看着办,想起定军山庆功宴上,他举着酒碗大声说:“主公,跟着你打仗,痛快!”

    那时他眼中闪着光,脸上带着笑。

    现在,他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帐帘掀开,吕无心走进来。他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但眼中血丝密布。

    “主公,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颜无双摇头。

    “他是为我受伤的。”她低声说,“如果不是我下令追击,如果不是我……”

    “主公,”吕无心打断她,“战争就是这样。看着办是将军,将军就该死在战场上。他能为主公战死,是他的荣耀。”

    “我不要这种荣耀。”颜无双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要他活着。”

    吕无心沉默。

    许久,他低声说:“当年在并州,我也有个兄弟,像看着办一样勇猛。后来他战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但哭完了,还得继续打仗。因为如果我们不战,死的就是更多兄弟。”

    颜无双闭上眼睛。

    她能理解吕无心的话,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看着办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阵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他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笑会怒会犯倔的人。

    “主公,”医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将军的脉搏……好像稳了一些。”

    颜无双猛地睁开眼。

    她伸手探向看着办的脖颈,指尖触到微弱的跳动。虽然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高热呢?”

    “还在烧,但没继续升高。”医匠仔细检查伤口,“出血基本止住了,只要熬过今晚,熬过高热,就有希望。”

    颜无双握紧看着办的手。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撑过去,看着办。我命令你撑过去。益州还需要你,兄弟们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

    烛火跳动。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汉中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火把点点,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注视着伤兵营里这场无声的战斗。

    颜无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看着办能不能听见,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去。她只知道,今夜,她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天明,直到他醒来,或者——

    她不敢想下去。

    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