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救账算尽
第438章 救账算尽 (第2/3页)
上奏,为先生陈情。若先生能助本官理清这赋税积弊,实乃上元百姓之福,亦是先生将功折罪之机。” 赵御史言辞恳切。
“鬼手张”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上的数字表格上游移,仿佛透过这些简陋的线条,看到了无数隐藏在正式账册背后的隐秘勾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赋税之弊,积重难返。然其要者,不过数端。一日‘诡寄’,田多者将田产虚报在贫户、绝户甚至庙观名下,以避重赋。二日‘飞洒’,将本户税粮,暗中分散加派于别户田亩之中。三日‘虚悬’,有田无粮,有粮无田,账实不符。四日‘包赔’,里甲长代纳逃户、绝户之税,再转嫁摊派。五日‘挪移’,将本年钱粮,挪抵旧欠,或将此地钱粮,挪至彼地,账目混乱,无从稽查。”
他如数家珍,听得赵御史频频点头,这正是他多日来查阅卷宗、实地走访所感受到的弊端,却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地道出根源。
“而要理清,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鬼手张”继续道,“难在积弊日久,牵涉太广,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且账册多为层层伪造,难以追索本源。易在,但凡假账,必有破绽。黄册、鱼鳞册、实征册、里甲私册,四册对照,必有龃龉之处。田亩有疆界,可实地勘丈;丁口有增减,可入户核查;钱粮有流转,可追索票据。只要肯下笨功夫,耐得烦,吃得苦,一厘一毫去对,一寸一寸去量,一笔一笔去查,再乱的账,也能理出个头绪。怕只怕……” 他顿了顿,看了赵御史一眼,“怕只怕上官无此恒心毅力,怕只怕胥吏上下其手,怕只怕地方豪强软硬兼施,更怕只怕,这账目牵扯太深,查到后来,连查账的人自己,都陷进去,拔不出来。”
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既指明了方向,也道尽了艰险。赵御史深吸一口气,肃然道:“本官既有心‘见义惩恶’,便不怕这账目水深。只恨手下无人,难觅精通此道、又忠心可靠的干才。先生既曾为大族账房,深谙其中关窍,可否助本官一臂之力?本官可许你戴罪立功,事成之后,必有厚赏,亦当为你周全。”
“鬼手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拨弄算盘、如今却沾满污秽和草药痕迹的手,良久,才缓缓道:“大人可知,草民当年是因何入狱?”
赵御史一愣,他确实未曾细查“鬼手张”的案底,只知是多年前的旧案。
“鬼手张”自顾自说道,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当年草民在的那户人家,便是用这些手段,瞒田避税,盘剥佃户,积累了万贯家财。后来家族内斗,有人想扳倒主家,找到了我,许以重利,要我交出暗账。我一时贪念,交了。结果,主家倒了,我也被新主家以‘背主’、‘盗窃’之罪,送进了这大牢。这一关,就是二十年。” 他抬起头,看着赵御史,眼神复杂,“所以大人,您看,这算账的事,算得清田亩钱粮,算得清人心鬼蜮吗?我帮您算清了账,您能保证,我不会又一次,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弃如敝履,甚至……灭口吗?”
囚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牢房传来的隐约哀嚎。赵御史看着眼前这个苍老、孤僻、身怀绝技却又满怀戒心的囚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鬼手张”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这赋税烂账的背后,是无数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理清它,就意味着要揭开无数疮疤,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自己这个“过路御史”,能护得住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账房”吗?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新政已行至此处,若因畏难而退,之前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见义惩恶”的匾额,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赵御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鬼手张”,郑重一揖:“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其中艰险,本官岂能不知?然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本官在此立誓,只要先生尽心助我,理清上元赋税积弊,本官必以性命担保先生周全!事成之后,无论是去是留,是赏是罚,本官一力承担,绝不辜负!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铿锵,在狭小阴暗的囚室里回荡。“鬼手张”看着赵御史,看着这位年轻御史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坦荡,那如鬼火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良久,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日子,上元县衙的户房,成了一个异常忙碌却又充满诡异气氛的地方。赵御史力排众议,将“鬼手张”从牢中提出,名义上是“协助核对陈年医案卷宗”,实则秘密安置在县衙后堂一间僻静厢房内,调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历年与赋税相关的黄册、鱼鳞册、实征册、税票存根、仓库收支记录,甚至是一些早已尘封的旧档、私人文书(从被查抄的涉案吏员家中搜得),堆积如山,供“鬼手张”查阅核对。同时,赵御史亲自挑选了数名背景相对简单、识字又可靠的年轻书吏,名义上是给“鬼手张”打下手、整理文书,实则也是学习、监督,并防止“鬼手张”做手脚。
“鬼手张”仿佛换了一个人。他洗去了牢狱的污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旧袍,花白的头发也梳理整齐。当他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间,拿起算盘,展开图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